[Kim Daesik 专栏]机器也会产生自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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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你看见的是什么？大概是（刊载这篇专栏的）电脑或手机屏幕，或者是一张纸质报纸的某一页。那么，不妨稍微把头转向一侧。现在，你会看见窗外的街道、天空，或者桌子上那颗红色的苹果。

然而，“看见”某物到底意味着什么？仿佛在观看一台高分辨率电视般，世界在眼前铺展开来。按我们现有的科学知识，这其实是不应该存在的现象。从外界进入的光线打在视网膜上，视网膜中有把光能转化为电信号的细胞，而被转化为电信号的视觉信息，会在大约二三十个不同的大脑区域中，被分别解析为形状、颜色、运动等内容。

问题就出在这里。大脑的任何一个部位都不存在“看见”这种现象。无论如何切开、解剖和研究大脑，都找不到此刻映入我们眼中的那颗“红苹果”。大脑中没有声音、没有感觉、没有触觉、没有形状、也没有记忆。存在的只有数百万亿个以上的神经细胞，以及在细胞之间的连接中传递的电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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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红苹果”这种感觉究竟是在哪里被创造出来的呢？人类超越物质世界，拥有自我与精神，可以主张：此刻我们之所以感到“看见红苹果”，是因为自我正在解读神经细胞的电信号。

然而，在现代物理学所采用的标准模型中，万物都通过粒子及粒子之间的量子场论式相互作用来加以说明。通过物理学上的相互作用形成原子和分子，分子的集合形成蛋白质和细胞。神经细胞驱动大脑运作，而大脑决定人的行为。现代科学从量子力学、化学、生物学、脑科学再到认知科学，采用“层层追溯”的方式来解释人类，但在这整条解释链上的任何一环，都找不到自我与精神。因为万物的一切都是由物质与物质之间的相互作用构成，而自我与精神却并非物质性的。

那么，宇宙是由物质与非物质这两种本质上截然不同的要素构成的吗？这正是哲学家兼数学家勒内·笛卡尔所信奉的“二元论”。在日常生活中，大概大多数人也都在不加深究的情况下相信着这种二元论。但这种观点存在问题：物体与精神这两种本质上不同的要素，看上去却在彼此之间产生相互关系和因果作用。通过“抬起手臂”这一命令，我们能够抬起物质性的手臂。

可非物质的意志为何能够对物质世界施加影响？正因为如此，许多脑科学家相信，“自由意志”“精神”乃至“自我”都并非真实存在，而只是大脑制造出的错觉与妄想。

然而，如果此刻我们感知世界的这种感觉本身就是错觉，那么“错觉”这一感觉本身难道不也是错觉吗？微波炉在设定好时间并按下按钮后，会按既定顺序运转。洗衣机、汽车、电脑同样依靠输入的数值和事先设定的算法来运行。将输入与输出连接起来的机器并没有自我。汽车不会感到自己跑得很快，向屏幕上呈现红苹果的电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仅仅是“自己”这个词本身就毫无意义。

基于近期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发展速度，许多专家认为，在未来5到10年内，有可能造出复杂程度堪比人脑的人工智能，也就是通用人工智能（AGI）。单个神经细胞并没有自我，但拥有约100万亿个神经细胞的大脑，却似乎具备非物质性的精神、自我以及自由意志。

那么，规模相近的人工智能是否也会拥有精神与自我？抑或无论机器多么庞大、多么复杂，从本质上说都永远无法拥有精神的世界？即将在不久的将来登场的通用人工智能，或许会迫使人类得出历史上最为震撼的哲学结论：甚至连物质与非物质的区别，或许也只是我们大脑制造出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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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m Daesik KAIST电气与电子工程学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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