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疼痛的唯一道路”……前往瑞士的韩国人们[怎样的死亡]
①对“无康复可能”患者的希望
并不容易的瑞士批准程序
去年Dignitas韩国籍会员162人
2020年秋天，79岁的赵某被告知乳腺癌已转移至骨骼。尖利的刀仿佛无差别地刺向骨节的每一个关节般的疼痛由此开始。她一向比任何人都更为乐观、开朗，却终究无法战胜剧烈的痛苦。化疗的副作用让她的头发、指甲和脚趾甲全部脱落，手脚皮肤脱皮，还不得不忍受难以承受的瘙痒。最终，癌症又转移到了胃肠、肺和皮肤，继续住院已不再是出路。某个时刻起，她认为终结疼痛的唯一道路只剩下死亡。
本月4日，在首尔钟路区见到赵某的女儿 Nam Yuha 时，她含泪表示：“母亲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不想在重症监护室或疗养医院结束生命。也许是因为痛得太厉害，她甚至把具体计划都拟好了，令我大为震惊。后来得知瑞士有面向外国人的协助有尊严死亡制度，这成了母亲希望以尊严结束人生的唯一希望。家人谁也无法阻止母亲的决定。”
去年春天，大姐在疗养医院离世后，赵某的想法更加坚定。她无法接受姐姐在毫无意识的状态下依靠氧气呼吸器维持生命。医疗技术的发展虽然延长了寿命，但大多数人生的终点却变成了医院病床。有人愿意如此，也有人并不希望这样。赵某不想在医院结束生命，而是想凭借自己完整的意志活到最后。因此，她决定行使自己对死亡的自我决定权。
在瑞士“尊严”协会（Dignitas）取得协助有尊严死亡的“绿灯（许可）”并非易事。从大量文件准备到严格的审批程序，前后耗时近两个月。尤其是在记录病史的生命报告中，“抑郁（depressed）”这一表述成了问题。她必须说明，文书中的“depressed”只是比喻性表达，是由文化差异引发的误用。英文医疗记录一开始写得过于简单，还不得不重新补写再寄。为了以有尊严的方式画上人生句号，她走得并不轻松，每跨过一道程序，心理压力就随之增加。所幸在女儿的帮助下，赵某最终完成了全部手续。
赵某最后的心愿，是希望其他重症患者能够务必在本国就能有尊严地结束生命。首先，在陌生之地迎接死亡带来的情绪不安非常强烈，其次，对患者而言，飞往瑞士的13小时航程本身又是一重痛苦。对行将离世的人来说，所剩时间极为宝贵。然而，由于缺乏协助有尊严死亡制度，他们不得不把本应用来与挚爱之人共度的宝贵时光，耗费在准备文件和前往瑞士的旅程上。赵某几乎每天都对女儿反复叮嘱：“像我这样的人，千万不要再遭这样的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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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前往瑞士的其他患者情况也大同小异。2022年，朴某接受了结肠癌手术，如今癌症已转移，被诊断为腹膜癌。腹膜癌属于罕见癌症，早期几乎没有症状，难以及时发现。实际上，一旦在腹膜发现癌细胞，多是病情已发展到几乎无力回天的阶段。朴某的母亲在与卵巢癌抗争10年后，于2017年去世。正因为亲眼目睹了癌症治疗生活的终点，他此次前往瑞士的选择颇具反讽意味，却又像抓住最后一片树叶。
朴某的疼痛日益加重，医院提供的药物却逐渐失去疗效。如今，一种可能会在家中独自离世的恐惧正向他袭来。因此，他开始打听，想在疼痛稍轻的时候前往瑞士的办法。朴某诉苦称：“协助有尊严死亡终有一天会被引入制度中，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一拖再拖。作为人，能够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不再承受痛苦地离开，这一权利理应得到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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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严”协会是帮助那些已无康复可能的患者实施协助有尊严死亡的非营利机构。通过该机构，在2016年有1名、2018年1名、2021年1名、2022年1名、2023年3名韩国人在那里结束了生命。韩国籍会员人数也在持续增长：2018年为32人，2019年58人，2020年72人，2021年104人，2022年117人，2023年162人。“尊严”协会方面通过电子邮件强调称：“我们的目标，是迎来不再需要‘尊严’协会的那一天。希望各国法律得以修订，让世界各地的人无需再来到瑞士，也能在自己的人生中拥有最后的选择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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