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小平在1978年召开的中国共产党第十一届中央委员会第三次全体会议(十一届三中全会)上呼吁“解放思想,实事求是”。此后,他开始领导刚刚从意识形态极端主义和不加节制的大众动员所造成的悲惨巨变中摆脱出来的中国。
当时几乎没有人能够预见中国此后将经历的剧烈变化。邓小平及其同事们努力有策略地将国家经济的部分领域私有化,加强政府的透明度和问责性,并推动中国融入世界经济。通过这一过程,中国摆脱了对宏大叙事的执念,走上了以实用主义为基础的现代化道路。
大约50年后的今天,中国面临着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中国已跃升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包括非洲在内的“全球南方”也在崛起,但这种增长在不同地区之间存在差异。原有供应链正在被拆解并重新组合。金融和贸易流动同样正沿着地缘政治和地区集团的方向重新配置。
然而,也存在与过去相似之处。历史学家Niall Ferguson等人认为当下时代是“第二次冷战时期”。冷战结束后曾被颂扬的通过全球化和自由贸易实现共赢的精神,如今已被大国间持续激烈的霸权竞争这一冷峻现实所取代。
中国需要通过本周(15日至18日)举行的三中全会认识到,其根本性的成功公式并未改变。敞开国门、为自下而上的试验留出空间,仍然是中国经济取得成功的必要要素,尤其是在中国寻求向拥有稳固中产阶层的知识型先进制造强国转型的背景下更是如此。
第一,中国应当通过赋权企业家,提升民营企业和国有企业双方的试验性竞争力。经济学家Keyu Jin指出,疫情(全球性大流行)之后,中国面临的障碍在于需求不足以及对民营部门信心的丧失。也有研究显示,由于地方政府债务导致资金能力受限,民间投资正被挤出。
民营企业,特别是中小企业,作为就业与增长的中枢,在扩散创新、为社会创造更大价值方面发挥着关键作用。然而,去年1至11月,中国民营部门固定资产投资下降了0.5%。这与同期国有部门投资增长6.5%形成鲜明对比。
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近日会见知名自由主义经济学家和企业家所释放的信号,非常值得欢迎。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也发布报告,呼吁为民营企业提供更有力的融资和上市支持。
尽管如此,中国仍需付出更多努力。中国必须在政策决策过程以及与民营企业的沟通过程中提高一致性、确定性和清晰度。同时,还必须强化对草根企业家精神以及由民间主导的研究和创新的法律保护。
在太阳能电池板、电动汽车、锂电池等战略性领域,国家支持不可或缺,但现在中国应当在不再追加补贴的前提下,转而促进企业间竞争,并鼓励与海外伙伴开展合资合作。相应地,这些资源可以投向有助于解决中国粮食安全和人口老龄化问题的农业、面向老年人的定制技术等领域。
第二,无论是游客、学生还是技术工人,中国政府都必须持续向外国人保持开放。香港中文大学政治学教授Zheng Yongnian(郑永年)指出,中国应当主动向世界开放其市场。
近期也出现了一些迹象,表明中国政府正根据需要和利益来回应外国企业。例如,放宽对在香港居住的非中国籍永久居民的内地签证限制,或是上月国务院总理李强访问澳大利亚时宣布将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纳入免签国家名单,都是典型案例。
中国政府今后应扩大免签国家名单,并为在香港注册的国际学生延长赴内地签证。通过这一举措,香港可以在中国内地与世界之间发挥缓冲地带的作用。
此外,中国政府还应更加关注在华外资企业所面临的行政监管、业务纠纷和国家安全法律不透明等方面的困难。为了恢复外国投资者的信心,需要采取有力举措。
最后仍然必不可少的是试验与开放,这需要对外部世界进行准确而细致的理解。新冠疫情对中国与世界之间的人际交流造成了沉重打击。即便意见并不一致,中国也不应放弃与专家、团体和利益相关方之间的建设性对话和健康辩论。即使是以批评为主,只要是掌握丰富信息且怀有善意的对话对象,与他们开展非公开讨论也应更加频繁、在更多领域、以更全面的方式展开。
忠言可能逆耳。人们当然更欢迎积极的叙事和热烈的赞美。但中国需要的是在批判性信息基础上的积极而公正的回应。通过这种方式,中国可以向世界展示自己是一个能够为核心利益同其他国家开展建设性合作的负责任大国。
Brian Y.S Wong
香港大学哲学系助理教授、牛津全球社会战略顾问
本文为《南华早报》(South China Morning Post)的专栏文章《How China’s continued opening up sets country on path to better future》,由《亚洲经济》翻译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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