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经葡萄酒窖]160年的光环…西班牙葡萄酒的自豪

Published 07 Jun.2024 07:49(KST)

Updated 12 Jul.2024 17:33(K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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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西班牙“Vega Sicilia”

创立于1864年…西班牙葡萄酒的骄傲
引领里贝拉·德尔·杜埃罗成为顶级红酒产区
陈酿10年的“Unico”…独一无二的标志性葡萄酒

编者注天下没有完全相同的葡萄酒。即便每年都用同一片土地上生长的葡萄，以同样的方式酿造和陈年，每一次面对的结果都不尽相同。葡萄酒是人与自然相互交织而成的“偶然之酒”。那些只留下一次强烈记忆便悄然消逝的葡萄酒，无一不蕴藏着耐人寻味的故事。“亚经酒窖”将一一讲述这些在不同境遇中被酿造、渐次成熟的葡萄酒故事。

“在艺术作品可以被技术性复制的时代中受到压缩的，是艺术作品的灵韵……复制技术通过大规模生产复制品，将一次性的产物替换为大量制造的产品。复制技术让接受者在各自的情境中与复制品相对，从而使复制品得以被当下化……复制品的大量生产与复制品的当下化，最终剧烈撼动了传统。”

出身德国的犹太裔哲学家沃尔特·本雅明（Walter Benjamin）在《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作品》（Das Kunstwerk im Zeitalter seiner technischen Reproduzierbarkeit）中论述了“灵韵（Aura）的崩塌”。本雅明指出，复制技术的出现，带来了事物内在固有氛围——即灵韵的丧失。他认为，灵韵的消失，意味着此前被视为艺术作品本质价值的“对美的崇拜”这一世俗化仪式的瓦解；但作为反向结果，原本为社会特权阶层所独占的艺术作品得以走向大众，从这个意义上看，他评价灵韵的丧失是在为大众教育服务。

然而抛开灵韵消逝所带来的积极功能，人类依然渴望灵韵。大概是因为那种无法被任何事物替代的独特性，以及由这种独特性所衍生出的对“唯一无二之物”的向往。如今，随着葡萄栽培与酿造技术的发展，人们无需花费巨资也能享用品质优良的葡萄酒。但人们依旧一次又一次地期盼，能遇见一种前所未有、绝非身边随处可见的“普通酒”的独特葡萄酒。这是因为，人们渴望体验只有蕴含灵韵的葡萄酒才能给予的那种达到极致的充盈感。

即便在复制品泛滥的技术复制时代，仍有酒庄未曾失去灵韵，始终散发着如一的光芒。160年漫长岁月中，他们一点一滴累积起来的独特性，不仅难以被轻易模仿，即便有人完全照搬，那其中也已不存在人们所期待的灵韵。灵韵并未消失，只是变得稀少。如果说欲望的属性，是只在稀缺之时才会被激发，那么对于葡萄酒爱好者而言，那座必然承载着这种欲望的酒庄，就是位于西班牙里贝拉·德尔·杜埃罗（Ribera del Duero）的“贝加·西西里亚”（Vega Sicilia）。

Vega Sicilia的橡木发酵槽（图片由记者Goo Eunmo提供）

里贝拉·德尔·杜埃罗，屹立为西班牙葡萄酒的中心

杜埃罗河（Rio Duero）发源于西班牙东北部，经葡萄牙北部，最终汇入大西洋，是伊比利亚半岛最长、流域最广的河流。近1000公里的漫长水系，自古以来便用于灌溉与水运，也由此成为沿岸多个葡萄酒产区得以成长的背景。“里贝拉·德尔·杜埃罗”意为“杜埃罗河河畔”，正是沿着河岸发展起来的葡萄酒产区之一。早在公元前1000年前后，腓尼基人在此酿酒的记录便已留存，可见这一地区与葡萄酒相伴的历史之悠久。

西班牙里韦拉·德尔·杜埃罗产区的维加·西西里亚葡萄园全景。 구은모记者供图

里贝拉·德尔·杜埃罗地区真正出现酒庄并开始葡萄酒生产是在13世纪，但以现代意义进行葡萄酒酿造，则要追溯到160年前。曾在法国波尔多接受酿酒教育的埃洛伊·莱坎达（Eloy Lecanda）携带大量法国葡萄苗木（包括赤霞珠 Cabernet Sauvignon 等）返回西班牙。他在巴利亚多利德（Valladolid）以东的土地上种下了多达1.8万株的葡萄苗木，正式开始酿造葡萄酒。1864年，贝加·西西里亚由此起步。

贝加·西西里亚形成今日格局，是在几次易主之后，现任所有者阿尔瓦雷斯（Alvarez）家族于1982年收购酒庄之后开始的。在此过程中，最重要的人物，当属如今谈论贝加·西西里亚时无法绕开的巴勃罗·阿尔瓦雷斯（Pablo Alvarez Mezquiriz）。自1990年至今，他一直担任首席执行官（CEO），通过改进葡萄园与酿造设施等举措，主导了葡萄酒品质的提升，并以此为基础，与世界各地名庄进行盲品等对比，证明了贝加·西西里亚葡萄酒的品质。在他的带领下，贝加·西西里亚从西班牙走向世界，成长为享誉全球的酒庄，最终甚至获得了“西班牙的罗曼尼·康帝（Romanee Conti）”这一绰号。

贝加西西里亚酒庄Hontanon葡萄园中栽种的百年以上老藤。 구은모 记者供图

与此同时，巴勃罗·阿尔瓦雷斯还以原有的贝加·西西里亚为核心，挑战性地先后创立了“阿里翁”（Alion）、“品帝亚”（Pintia）、“奥雷默斯”（Oremus）、“马坎”（Macan）等4家新酒庄。5家酒庄分布在不同产区，通过多样化的尝试与实验，酿造出极具魅力的作品，使公司成长为名为“TEMPOS Vega Sicilia”的全球葡萄酒集团，在业界的声望与影响力也随之跃升一个台阶。

随着贝加·西西里亚名声日隆，葡萄酒业界对里贝拉·德尔·杜埃罗地区的关注度也水涨船高。1982年，里贝拉·德尔·杜埃罗首次获得西班牙政府授予的葡萄酒等级——原产地名称保护（DO，Denominacion de Origen）资格时，当地酒庄仅有24家；而如今，在贝加·西西里亚这一“盟主”的带领下实现稳健增长，酒庄数量已增至300多家。

“最好的葡萄酒源自最好的葡萄”

贝加西西里亚“Valdemerina”葡萄园全景。 구은모 记者供图

“最好的葡萄酒可以由最好的葡萄创造”是巴勃罗·阿尔瓦雷斯的信念。他坚信，只有健康的葡萄树植根于最适宜的土壤，并在最优管理下栽培，才能最终酿出最好的葡萄酒。为庆祝贝加·西西里亚160周年而亲临参观时所见的葡萄园，正是依据土壤与地形进行精细分区，并以谨慎而细致的方式加以管理。

里贝拉·德尔·杜埃罗沿河东西向绵延近100公里，而贝加·西西里亚的葡萄园位于产区东南部，自东向西延伸约750米，形成一整块单一园。在总计1000公顷（ha）的土地中，仅约210公顷用于葡萄种植，其余则被打造成维护生物多样性的森林。目前，葡萄园中约95%种植的是西班牙本土品种添普兰尼洛（Tempranillo）在当地的克隆——廷托·菲诺（Tinto Fino），其余5%的地块则种有赤霞珠、梅洛（Merlot）、马尔贝克（Malbec）等品种。仅使用这里栽培的葡萄，才会酿造出“乌尼科”（Unico）与“瓦尔布埃纳”（Valbuena）。

贝加西西里亚酒庄的“廷托·菲诺”红葡萄酒【照片由记者具恩模提供】

目前，贝加·西西里亚的葡萄园被细分为54个小区，并根据各区特性采用最适宜的管理方式。此外，葡萄树并非统一朝向种植，而是根据海拔与坡度分为四个不同方向栽植。如此一来，修剪方式会随之略有差异，虽然更为费工，却能让葡萄在成熟过程中蕴含多样的个性，同时有助于分散风险。精细的葡萄管理并不局限于生长期的田间栽培阶段。采收之后，在酒窖中也会按地块分别 vinify，根据葡萄特性以54种方式酿出54款基酒。

以54块地中的“瓦尔德梅里纳”（Valdemerina）为例，负责贝加·西西里亚葡萄栽培研究与葡萄园管理的经理伊格纳西奥·桑切斯（Ignacio Sanchez）将其形容为“Love & Hate（爱与恨）”。他说：“瓦尔德梅里纳的土壤酸碱度（pH）偏高，葡萄树承受的压力很大，因此管理难度相当高。但由于土壤并非单一结构，各层特征鲜明，因此能产出赋予葡萄酒高度复杂度的葡萄。”

伊格纳西奥经理表示：“一件艺术作品要成为杰作，就需要多种颜色。如果把葡萄酒比作艺术作品，贝加·西西里亚始终以创作最伟大的作品为目标。”他接着说：“为了种出能成为杰作葡萄酒基石的‘多彩’葡萄，我们会根据土壤、种植位置以及遗传多样性等因素，从修剪到覆盖作物（Cover Crop，用于覆盖地表以防止土壤侵蚀与养分流失的植物）都实施量身定制的管理。”

葡萄栽培经理 Ignacio Sanchez 正在介绍葡萄园情况。[照片=记者 구은모 提供]

“乌尼科”，超越时代的经典

贝加·西西里亚出品三款葡萄酒：乌尼科、“乌尼科珍藏特别版”（Unico Reserva Especial）以及瓦尔布埃纳。其中，考虑到乌尼科珍藏特别版通常是将乌尼科的3个年份进行调配而成，从实质上看，贝加·西西里亚生产的葡萄酒可视为乌尼科与瓦尔布埃纳两款。

Vega Sicilia “Unico 2014 年份酒”

近年来，随着人们对微观风土（Terroir，葡萄园周边自然环境的综合体）的关注度提高，加之酿造与陈年技术的高度发展，许多酒庄通过极力展现多样性来展示乃至炫耀自身的“能力值”。然而，贝加·西西里亚并未盲目追随这一潮流，而是以自己的方式去适应、回应不断变化的时代与趋势。亲眼所见的贝加·西西里亚，并非躲在“传统”之名后，按惯性懒散地酿造陈旧的葡萄酒，而是以激烈的实验与无尽的挑战，朴实地呈现从中提炼出的精华。这既可以视为对其历经岁月累积而成名声的自豪与自信的体现，也可以说是当今时代几近消失的贵族式灵韵的残影。

乌尼科几乎是与贝加·西西里亚同义的葡萄酒。乌尼科就是贝加·西西里亚，贝加·西西里亚亦即乌尼科。正因如此，贝加·西西里亚将全部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注于乌尼科。井然有序、毫不松懈的贝加·西西里亚酿造车间，无声却明确地昭示着这里是西班牙葡萄酒的“圣地”。对此，负责全面酿造工作的技术总监贡萨洛·伊图里亚加·德·胡安（Gonzalo Iturriaga de Juan）自称是“被惯坏的酿酒师”。他说：“如果你有一个目标，无论是什么，都能在配备完备基础设施的地方将其实现，作为酿酒师，这是莫大的幸运。”

贝加西西里亚酿酒师 Gonzalo Iturriaga de Juan（Gonzalo Iturriaga de Juan）【照片=具恩模记者】

乌尼科从一开始就是以长期陈年为前提开发的葡萄酒。其坚实而稳固的风格，造就了超越时代的风味，并由此成为铭刻历史一隅的标志性葡萄酒。其香气幽雅柔和，口感却丰盈甘美。每一次品饮时逐渐显露的复杂度，都会让人再次意识到，这是一款超越时代的经典之作。

在经历长达10年的漫长岁月后才得以问世，因此陈年过程尤为关键。贡萨洛总监解释说：“我们根据基酒的个性，区分使用美洲或法国橡木、新桶或旧桶等，在225升（ℓ）小桶中陈酿约1年，随后通过桶间调配，在2万升的大橡木桶中再陈酿1年。之后再根据原酒风格采用不同方式继续陈年，并每3周进行一次品尝，以检查状态。”目前市面上销售的最新年份——2014年份乌尼科，是以平均树龄35年、海拔700～900米葡萄园中采收的廷托·菲诺94%与赤霞珠6%调配而成。

贝加西西里亚酒庄的葡萄酒陈酿酒窖全景【照片=Gu Eunmo 记者供图】

乌尼科是象征贝加·西西里亚的葡萄酒。但这一命题并不意味着瓦尔布埃纳就是逊于乌尼科的“次级酒”。两款酒都出自同一片葡萄园，是同根同源的葡萄酒。起初，乌尼科与瓦尔布埃纳之间并不存在不可逾越的“身份差异”而被分别栽培，而是根据基酒的性格，既可能成为乌尼科，也可能成为瓦尔布埃纳。贡萨洛总监解释说：“强健、肩膀宽阔的酒会被打磨为乌尼科，细腻而优雅的酒则会被塑造成瓦尔布埃纳。”回到韩国之后，始终在脑海中萦绕的也是瓦尔布埃纳，而贡萨洛总监亦坦言：“我的心在瓦尔布埃纳那里。”

贝加西西里亚“Valbuena”红酒 [照片由记者 Gu Eunmo 提供]

“最好的尚未完成”——不满足于现状的无尽挑战

巴勃罗·阿尔瓦雷斯是一位重视长期愿景的人。对他而言，今年酿造的葡萄酒固然重要，明年以及后年将要酿出的葡萄酒同样重要。在社会尚未像今天这样关注可持续性与有机种植的20世纪80年代，他就已停止使用除草剂；到了90年代，又全面禁止使用杀虫剂。此外，他还以50年以上的时间跨度为目标，种植并管理了45公顷以上的软木栎树与55公顷以上的橡树。最近，他正以4～5年后为目标，在西班牙西北部加利西亚自治区的里亚斯·拜萨斯（Rias Baixas）地区筹备生产阿尔巴利诺（Alvarino）葡萄酒。

已经跻身“经典”行列的贝加·西西里亚，能否超越经典而成为传奇，能否在未来持续延续如今的灵韵，对葡萄酒爱好者而言，都是颇具趣味的看点。巴勃罗·阿尔瓦雷斯如是说：“最好的还未完成。最好的年份，必须是下一个年份。（The best is still to be done, the best vintage must be the next o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