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言台]税收国家与财政的可持续性

Published 29 Apr.2024 11:10(KST)

Updated 18 Jun.2025 15:28(K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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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天生要群居生活，而要维持这种框架就离不开金钱。历史上，为了维持共同体运转所需的费用，也就是财政，人们一直在想办法筹措。很久以前，权力者垄断了财富来源，同时也由他们自己承担财政支出。封建时代的领主拥有土地，并向居住在领地内的农民提供佃作机会和安全保障，就是这种结构。共同体的家计从领主的钱袋中一并解决。随着庄园制瓦解、君主专制时代到来，仅凭国王一人的财力已难以维持国家运转。尽管享有包括贸易垄断权在内的诸多特权，却无法筹集维持官僚制和常备军——这类绝对权力核心机构——所需的庞大财政。从此，税收成为弥补国家财政的主要手段，即所谓“税收国家”（Steuerstaat）的诞生。税收似乎让国家财政状况有所好转，但最终，过度的税收征收却成了导火索，引发了一场场革命。

如今，我们生活在一个由国民制定宪法、并依宪施政的国家中。负责国家家计的权力者也由国民亲自选出，即所谓民主主义法治国家。维持国家运转所需的财政，自然也应由国民亲手筹措。这正是宪法中写明“所有国民都有依照法律规定负担纳税义务”的原因。在这里引用本杰明·富兰克林写给朋友的一段信：“我们的新宪法已经制定，看上去似乎可以永存，但是，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死亡和税收之外，没有任何东西是确定的。”后半句常被单独引用，用来表达在人生中死亡和税收不可避免。这话固然不错，但结合上下文来看，距离去世仅剩两年的82岁本杰明真正想说的，大概是：即使是宪法所规定的国家基本统治体制，也随时都可能发生变化——只是，国民的纳税义务除外！按照他的预言，我们将永远生活在税收国家之中。

然而，国家财政真的仅靠税收就能完全支撑吗？税收不足时，也会通过举债来弥补。在新冠肺炎疫情这类全球性大流行等危机情境下，各国都大规模投放财政资金，以稳定经济、守护国民安全。为回应国民迫切的社会福利需求，也可能出现财政赤字。这被称为狭义上的国家债务（D1），即“国债”。以2023年国家决算为准，规模为1126.7万亿韩元。如果再加上公共机构所负的债务，就成为一般政府债务（D2，1157.2万亿韩元，以2022年末为准）；再加上公共企业债务，则为公共部门债务（D3，1588.7万亿韩元，以2022年末为准）。最后，如果再把支付时间和金额尚未确定的不确定负债计入在内，就构成财务报表上的全部负债。以去年年底为准，这一数字为2439.3万亿韩元。

事实上，没有哪个国家是在完全无债的情况下运转财政的，因此也有人把“税收国家”改称为“负债国家”（Schuldnerstaat），不过关键不在名称，而在于财政的可持续性。只要我国国民将来有足够能力通过缴税偿还债务，那么在适当水平上加以管理即可。可以通过国内生产总值（GDP）比债务比率来衡量这一点。以2022年为准，我国的债务比率为53.5%（以D2为基准）。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报告，大多数欧盟国家都超过80%，美国和日本更是分别高达121%和260%。看到这里，人们很容易放心地认为我们是“优等生”，但遗憾的是，我国并不是国际主要储备货币发行国。一旦因财政赤字而增加国债发行，就存在利率上升和本币贬值的巨大风险，这也是必须严格管理债务的原因。若以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成员国中、非储备货币国家的平均水平来衡量，为53.1%，我国目前正好处于中间水平。问题在于未来。在老龄化加速、又无法摆脱低生育率和低增长的最坏情景下，财政的可持续性将难以保障。现在正是每年不仅要仔细检查国家家计结果，还要连同未来前景一并严密审视、牢牢抓紧缰绳的时候。

政府在4月通过国家决算报告并提交给审计院。每到这个时候，“国家债务史上最高”“突破数千万亿”的刺激性新闻便会一阵涌现。希望国民能够正确理解这些数字的含义，并持续保持关注，为了子孙后代选择改革，这才是明智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