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m Daesik 专栏]AI 时代的艺术，人类别忘了自己是人

Published 08 Mar.2024 11:12(KST)

Updated 02 Aug.2024 08:20(K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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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想象力大规模生产时代的艺术

艺术作品可以被大规模生产

具备涌现能力的生成式人工智能时代

思考人类永恒问题的

“为人而作的艺术”是宿命

100年前的欧洲正处在一个充满冲击与变革的世界中。第一次世界大战摧毁了人们以为会永远存在的俄国、德国、奥匈帝国以及奥斯曼帝国。无数在战场上失去手脚或双目失明而归来的年轻人这样诉说：这根本不是他们曾经想象中的战争。与他们在小说中读到的、在欧洲各个城市雕像上看到的战争形象完全不同。没有人能躲开机枪自动射出的子弹，坦克和飞机左右着胜负。决定一切的，已不再是个人的英勇与能力，而是国家的机械大规模生产能力。

德国哲学家瓦尔特·本雅明认为，机械的大规模生产能力不仅会改变经济和战争，也会对艺术和文学造成致命影响。如果通过照片和胶片可以被复制上千次，我们为什么还非得去美术馆看作品？如果能大规模生产出精细到几乎无法与美术馆中悬挂的“原作”区分的复制品，那么原作与复制品之间的差异，是否就变得毫无意义？

或许我们正生活在一个让100年前本雅明的思考急速变成现实的世界。生成式人工智能开始通过学习互联网上数千亿个句子，获得语言与思维能力。语言学家Noam Chomsky称，像ChatGPT这样的生成式人工智能“不过是统计学的鹦鹉”，但与ChatGPT对话越多，就越难摆脱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对于那些从未被教导、从未被解释过的内容，它却能自行推理并展现出涌现能力，我们该如何解释这种生成式人工智能？

过去30年间，人类自发上传到互联网的句子、图画和视频，这一切最终不正是人类的思想、想象力与记忆吗？如果是这样，生成式人工智能或许并非只是学习了文字和图像，而是学会了人类的梦想、恐惧与思考。这也许就是原因所在。如今，大型语言模型开始不仅学习和预测简单的句子，还学习和预测文字与图画、图画与影像，以及影像与声音之间的相互关系。只要输入“请画出与机器人对话的瓦尔特·本雅明”，人工智能就会在瞬间生成一幅画。互联网上并不存在相同的图像，因此从真正意义上说，这是全新的创作。而一台完成了一幅作品的机器，可以不停歇地画出100幅、1000幅、100万幅。

用人工智能程序制作的图像（右），与托尔斯泰肖像合成（美术组部长 Lee Youngwoo 20wo@asiae.co.kr 提供）

文学也类似。19世纪俄罗斯小说家列夫·托尔斯泰以长达1200页的鸿篇巨制《战争与和平》闻名。托尔斯泰据说花了6年时间，亲手写下每一个单词、每一句话。但总有一天，人工智能或许能在6秒而不是6年内完成一部1200页的长篇小说。那么，为什么人类还要在6年里饱受折磨、辛苦创作？就像我们已不再亲手制作盘子和碗一样，未来的艺术作品和可改编成电影的小说，是不是也可以完全交由机器大规模生产？

在人类历史上首次体验到“想象力可以被大规模生产”的时代，我们必须严肃地发问：为什么人类仍然要从事艺术？为什么必须亲自写诗和小说，为什么人类仍要站在舞台上跳舞和歌唱？

数学家Norbert Wiener在1950年出版的《人对人的利用》一书中，想象了高度自动化的机器将如何改变工业、经济、社会，以至政治和艺术的未来。艺术家Nam June Paik在了解了Wiener所称的“控制论（Cybernetics）”机器之后，却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与其说控制论艺术重要，不如说在控制论时代生活的人类所需要的艺术更为重要。

归根结底，在生成式人工智能时代，艺术的核心不应只停留在名为人工智能的新工具层面，而是要在想象力可以被大规模生产的时代，依然成为为人服务的艺术，去思考存在的意义与人类的永恒问题。或者说，艺术最重要的任务，也许正是让我们不要遗忘这些问题，提醒我们人类依旧是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