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言语泛滥的国度,又迎来了言说的季节。维特根斯坦的哲学世界,常被一句话简单概括为“对于不可言说之事必须保持沉默”(《逻辑哲学论》)。与其说是学术性引用,不如说更多被当作“如果不懂就别开口”一类的武器,用来堵住对方的嘴。越是善于把语言当作实现欲望的手段,就越往往具备压缩语言、模糊本质的能力。煽动成败取决于谁先占领词语。也就是率先占有那些无法用语言说明的世界,以“不是语言的语言”打头阵。
那些不可言说之物,只是不能被当作哲学命题来处理,反而成了哲学必须继续前行的课题。正如维特根斯坦在晚年也承认的那样:“人生中最重要、最神秘的东西,恰恰存在于不可言说之处。”存在于(哲学的)语言之外的世界更加宏大而复杂。真相在语言之外,但人们却想用语言建造真理的堡垒。世界的真实面貌,也更多、更坚固地存在于不受言语支配的所在。语言本身亦不完美,在与复杂而暧昧的世界的关系中不断变化,局部得以发展,同时也在相应程度上被破坏。
语言固然包含着想要说出那些不可言说之物的欲望,但精确使用语言的人,只说可以说出的部分,却像影子一样让不可说之物隐约显现。间接的语言,只会抵达、并被那些识得其意的人读懂。天文学家说,他们在元素周期表中也能看到恒星的爆炸与碰撞、生成与消亡的风暴。隐藏在语言所指对象剩余部分之中的那个世界,只对看得见的人显现,并且一路延展到宇宙。即便无法被海德格尔所谓“语言之网”所捕获,那种只被能感知之人感知到的、更为宏大的本质世界,存在于可见之物的彼岸,潜伏在不可言说之物之中。研究海德格尔的哲学家 Lee Kisang 教授曾写道:“在神话时代,人们知道有些东西是无法用人类语言把握的。进入理性(逻各斯)的时代之后,人类只承认能用语言把握的东西,于是失去了许多”(《存在与时间》)。
语言既是观看世界的窗户,也是映照自我的镜子。人们在说话的同时,也会暴露出那些自己未说出口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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