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银秀的读书看世界]不是早教而是晚起步带来人生成功

Published 22 Feb.2024 11:30(KST)

Updated 22 Feb.2024 14:42(K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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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pstein《大器晚成天才的秘密》
梵高、Mirzakhani、Federer等
成功大师占绝大多数
童年辗转多领域积累经验
专攻单一领域视野反而变窄
早期教育竟成反噬的陷阱

我常常和妻子一起观看介绍全国各地地域文化的电视节目。绚丽多彩的自然风景、独特的文化、充满活力的生活样貌都极具魅力。尤其是那些长年如一日在一个领域深耕的匠人故事，更是耐人寻味。食物、衣服、家具、玩偶、钟表、乐器、棉花糖等，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都被当作艺术来对待的画面，令人深受感动。

如今可谓是“匠人的时代”。那些倾注毕生心血打磨自身技艺的人，正在受到尊重。以匠人为人生典范的时代，展现了社会的成熟度。无论财富、权力、地位或职业如何，每个人都可以成为专家，实现自我，我们已步入精神层面的“先进国”。

那么，如何才能成为匠人呢？人们往往喜欢那些在年少时就被发掘出天赋、并一路专注前行的天才故事。莫扎特、Michael Jackson、Tiger Woods等人，都是父母在其年幼时便察觉到才能，经过长期而谨慎的训练，最终才华绽放，在各自领域登上巅峰。早早发现天赋并持续努力，结果自然更好。这类故事行文流畅、干净利落，十分容易理解，这也是我们轻易被“早教热”裹挟的原因。然而问题在于，现实世界并没有那么干净利落。

在《晚成天才的秘密》（开放的书籍）一书中，David Epstein指出，早期教育不过是一个神话。取得巨大成功的大家之中，绝大多数人在年幼时都曾在多个领域间辗转，直到较晚才认清自己的道路，并投身其中。曾涉猎众多运动项目的网球帝王Roger Federer，比起音乐更爱棒球的Duke Ellington，原本梦想成为小说家却成为首位获得菲尔兹奖的女性数学家Maryam Mirzakhani，以及在经历无数职业转换、尝试各种技法之后，才找到自己独特画风的梵高，这样的案例不胜枚举。他们真正投身本领域，几乎都已步入青年时期。

年幼时就把全部筹码“押”在某一特定领域上，并非好事。那些扩大探索范围、尝试多种可能、积累丰富经验的人，在人生长跑中往往能取得更长远的好结果。大多数成功匠人，并没有走“天才儿童”的路，而是经历了一个“取样期”。无论天赋如何，他们都会触及各种不同的领域。在这一过程中，他们习得了与自身专业并不直接相关的知识和技能。

认为如果他们更早投身本领域就能取得更大成就，这种想法是一种错觉。所谓的“取样期”并不是浪费。Epstein早就强调，“与其说学习某种技能，更重要的是学习了解自己”。

况且，在大多数早期教育项目中，都存在“衰减效应（fade-out effect）”。此类项目通常教授的是通过重复训练就能迅速掌握的内容。比如背九九乘法表、学习拼音字母等，会在短时间内呈现出惊人的“天才效果”。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当大多数孩子都学会同样的内容时，先行优势便迅速减弱，甚至完全消失。大量研究显示，从三岁开始识字的孩子，与从七八岁开始识字的孩子相比，后者在长期的语言能力上反而更强。充分发育的大脑加上积累的经验，才是绽放语言潜能的关键。

早期教育的前提是假定人生叙事会按照年幼时的预测一路发展。如果世界变化缓慢、人生轨迹也没有太大波折，那么越早掌握专业技艺的人确实更有利。因为在那样的环境中，通过反复熟练某种固定模式，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譬如国际象棋或高尔夫这类“友善”的领域，早期教育并非坏事。在这些领域中，竞争虽然激烈，但在既定的规则与固定的模式组合下，胜负可以被清晰划分。以“刀群舞”般整齐划一为特征的K-pop，也许亦属此类。

然而依Epstein之见，这个世界是“恶劣的（wicked）”。这里的“恶”并非指道德败坏，而是指极其刁钻难缠。在各个领域中，规则随时都在变化，过去从未出现过的问题不断冒头。几乎没有哪个领域，可以让人凭借童年投入的天赋与积累的实力，便终身稳居优势。对许多领域而言，早期教育反而成了陷阱。就像不少精英运动员或偶像艺人那样，由于为某一领域进行了极致优化，视野变得狭窄，往往既无法准确把握形势，也难以在复杂现实面前提出富有创意的解决方案。即便拥有历经多年打磨的精良工具，光凭这一件工具，也不可能在这个挑剔的世界中披荆斩棘。

现实世界与棋盘、高尔夫球场、表演舞台或运动场完全不同。挑战往往并未被清晰界定，也鲜有严格统一的规则。在这样一个“恶劣”的世界中，过早的重复练习很容易走向失败。相反，那些在年幼时经历了丰富体验，并在这一过程中获得了将截然不同领域的知识加以联结、类推与综合的能力的人，更有可能取得伟大成就。获得诺贝尔科学奖的学者，从事演员、舞者、魔术师、音乐家、雕塑家、机械工、小说家等活动的概率，比那些“平庸”的科学家要高出数十倍。

认为只有在年少时就“挖一口井”才能成功的想法，未免太过狭隘。大多数接受早期教育、并将全部精力押注在本领域的人，最终都未能成为颠覆本领域的宏大创造者（Big Creator）。因为重复学习往往会扼杀创造力。我们真正应当追求的“早期教育”，是让孩子在更加多元的语境中学习，培养他们在前所未见的情境中运用知识的能力。

只有那些在多个领域徘徊、并承受住重大失误的孩子，才会成为大家。他们将以创造性的方式解决人类面临的棘手问题，开辟出全新的道路。我们应该为孩子们打开一条多尝试、从失败中学习的道路。只有当我们将“晚起步”而非早教视为成功的必备要素时，在人生的各个领域中不断涌现世界级专家的“匠人时代”，才会真正向我们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