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博专栏]黄金时代落幕的“便利店王国日本”

Published 13 Feb.2024 10:33(KST)

Updated 16 Feb.2024 13:23(K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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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年间门店数量增至3倍陷入饱和
火车站、医院内，甚至便利店门口也开便利店

日本的便利店被当地人称为“Conbini（conbini，便利店的日式称呼）”，深受喜爱。同时，它们在外国游客中也很受欢迎，成为数以万计的抖音和YouTube内容的题材。创作者们忙着介绍日本便利店里独特的商品。尤其是，Conbini在3年前东京奥运会期间，也曾为因新冠疫情无法去餐馆、只能在加油站买热狗充饥的记者们，提供过一顿“高级餐食。

人们几乎可以在任何写字楼、医院，甚至火车上轻易找到便利店。甚至还能看到某家便利店对面，正对着开着同一品牌的另一家便利店。

不过，近期日本便利店行业的成长性却蒙上了阴影。从日本大型通信公司KDDI与三菱联手，准备将便利店连锁品牌罗森私有化这一动作就可见一斑。在过去10年里，竞争对手全家便利店通过收购小型连锁店扩张版图，而Seven & i控股则将其市场龙头地位扩大到原来的两倍，罗森则陷入停滞。罗森在三大便利店连锁中位列第三，该公司门店正切身感受到这一格局愈发固化。

随着行业并购加速，小型参与者被挤出市场。主导者是全家便利店：它在2015年收购了Circle K和Sunkus连锁，此前还收购了am/pm日本业务部门，从而成功跃升为行业第二。主打便当盒现煮米饭的S. F.和Poplar等小型品牌正快速消失，两者都已部分被罗森吸收。

这反映出，在激烈竞争中，便利店业务对规模经济的依赖程度极高。仅仅提供香烟和一小排隔夜面包早已远远不够。如今消费者对便利店“无所不能”抱有期待。通过持续改进，日本便利店早已超越普通街角小店，成为到访者“上瘾”般迷恋的对象。

我本人也算是一名Conbini鉴赏家。20多年前我初到日本时，由于酒类销售许可限制法的存在，许多便利店甚至不能卖酒。如今，在涩谷已经出现了可以同时享用知名炸鸡和鸡尾酒的全家便利店酒吧。这类产品是在各大连锁自2006年起不断改进热食供应后推出的。

我至今仍记得，广岛乡下那个原本只有7‑Eleven的小镇上，第一家全家便利店开张的那一天。几年后，有一天清晨，我早早起床，只因为镇上的7‑Eleven开始卖甜甜圈，就特意去了一趟。（我其实并不喜欢甜甜圈。结果发现别人也不太喜欢，这次尝试最终付出了高昂代价。）

不过，其他一些新品推出则相当成功。近几年，在争夺顾客的白热化竞争中，各连锁从售价仅100日元、令人愉悦的新鲜现磨咖啡，到由知名法式甜点主厨总监把关的高品质甜品，应有尽有。冬天可以品尝多种馅料的猪肉包子，内馅有奶酪或饺子馅等；夏天则有解渴的冷冻水果冰沙或法式冰沙饮品。

便利店提供的远不只是高热量零食，它们已经成为日本人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在小商店消失的农村地区，更是当地居民的生命线。白天提供（相对）健康的餐食，深夜摇身一变成为“药店”，支撑着游客看不到的日常生活方方面面。人们甚至可以在这里缴纳税款和电费，也可以轻松寄送包裹。无需费力跑市政府，就能快速打印求职支援等政府文件。一旦发生如最近能登地震这样的灾害，便利店就会成为供应食物和饮用水的核心据点。近期受灾地区的门店重新开业时，当地居民纷纷欢呼。

不过，KDDI收购罗森的交易，以及2020年伊藤忠商事收购全家便利店的交易，并非偶然相继出现。两家连锁都称，它们正面临类似难题：需要推动数字化、加大对电子支付的投入，最重要的是，在过去30年门店数量增加了3倍、已趋饱和的市场中寻找新的增长空间。

此外，三大连锁都在为日本日益吃紧的人力资源而苦恼，这也是它们不得不缩短营业时间的原因。在增长放缓的背景下，便利店的黄金时代或许已经过去。一个替代方案是缩减服务项目，但对完美近乎苛求的本地顾客，素来对这类举动极为敏感、充满怀疑。

Seven & i控股首席执行官Isaka Ryuichi所设想的，或许是唯一可行的道路——将日本便利店的体验“出口海外”。与抖音创作者们一样，Isaka认识到，Conbini的新鲜食品体验对这一战略的成功至关重要。不过，这是一场在海外市场的挑战，需要在当地重建日本历经数十年才搭建起来的本地食品生产商体系、供应链和基础设施，这条路并不轻松。

即便是市场领军企业，要复制这一模式也将十分艰难。这也是为什么，像7‑Eleven一样起源于美国特许经营体系的罗森，从公开市场退场、重新整顿力量，似乎不无道理。若便利店要以当前的形态生存下去，或持续不断地改进，激烈竞争和投资意愿就至关重要。

Geroid Reidy 彭博专栏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