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再爱》作者 Lee Seonjae
80万公务员考生之选“国语一线名师”
“总是急于找标准答案，但通过他人的人生来安慰自己，这才是文学”
“无法享受文学，是因为活在压力之中”
文学的价值在于“慢流时光”的抚慰
这是一个讲求效率的时代。人们不再喜欢绕远路，而是偏好直线前进。看电影或电视剧时会“快进”，或者只找摘要版。与其说重视过程中的感受，不如说更重视对结果的知晓。文学也不例外。以长篇呼吸写就的叙事，常常被压扁成千篇一律的标准答案。人们不再通过各自的解读读出价值，而是用“所以结果是什么？”“反转在哪儿？”之类的话一概而论。无论是看重时间效率的成年人，还是以考试分数为重的学生，文学常常像“太遥远的你”，令人难以亲近。
当所有人都急于在文学中寻找人生或试卷上的“正确答案”时，《如果再次爱上文学（多山草堂）》的作者、讲师 Lee Seonjae 提出了不同的看法。他表示，“文学让我们意识到人生没有标准答案”，“文学引导我们走向各自的答案，而不是唯一的正确答案”。他虽被称为“顶级名师”，却在教授解题技巧的同时，把文学的真正滋味传达给学生，从而赢得了八十万名准备公务员考试学生的选择。他强调，自己正是通过文学发现了自身的欲望与热情，并借此成为一个拥有坚实内核的存在。对于这位认为“通过他人的人生与自己相遇并得到安慰”的 Lee Seonjae 来说，文学为我们所做的事太多了，我们向他询问了其中的缘由。
——以“文学”为主题出书。从小就喜欢文学吗？
▲母亲说，我从小就几乎是“抱着书生活”。依我自己的记忆，我也总是在读书、思考，并且很享受写作。我有很多好奇心，常常通过书来解决这些好奇。我之所以喜欢文学，大概是因为它以“人”为媒介。如果只是直接传达“要做个善良的人”这样的信息，听起来就会是陈腐又乏味的唠叨，但文学却通过“兴夫”和“诺夫”的故事，把这一点生动地呈现出来。读到一半停下来思考，然后再读下去，在反复的过程中，我自己的想象力不断介入，这种体验让我觉得格外有趣。
——《如果再次爱上文学》这个书名，给人的感觉像是在追溯曾经爱文学的朦胧记忆。
▲我们之所以难以享受文学，大概是因为生活在时间压力之下。我自己作为培训班讲师忙碌地生活着，也在不知不觉间与文学拉开了距离。大多数人在青少年时期，是为了升学考试而被半强制性地接触文学。与其学习如何享受阅读，不如说是先学会了如何把文学作为试题材料来解读。哪怕是非常有名的小说，完整读过的人恐怕远少于只在教辅书上读过片段的人。这也是高考结束后，人们很难主动伸手去拿文学书的原因。从速度和效率来看，要放下压缩过的电影和电视剧，去读一本厚书，也绝非易事。
——即便如此，在当下这个时代，文学依然必要的理由是什么？
▲因为人们可以通过文学，自然而然地习得共存、开放、多样性，并由此向“何谓人的本真”发问。我个人很喜欢“感情移入”这个说法。文学能在我们不认识的对象、未曾经历的情境中引出共鸣。通过“如果是我会怎样”这样的假设，把感情移入其间，从而拓宽自己的经验值，并借此理解自己。文学中的人生充满了反讽与荒谬：善良的人因为善而受苦，恶人却可能被赞颂；坦率有时会引发灾难，真相与善良也并非总是共存。文学最终不是在评判对错，而是在呈现生命本身的多重层次，让我们意识到，人是无法被意识形态化、二元化地加以规定的。这种多样性与多层次的视角，最终会转化为对他人和社会的开放心态。文学之所以在这个逼迫人做极端选择的时代举起反旗，并在关于对错的时代规定上打上问号，原因正在于此。
——文学对你的人生产生过最大影响的经历是什么？
▲当“凭自己的力量可以做到”的这种乐观世界观，被周围现实动摇时，文学给了我很大的帮助。比如父亲在长期病痛之后离世的时候，研究生时期不得不放弃学业的时候，刚做讲师时每周要上四十个小时课的时候……我尤其从上世纪三十年代殖民时期青年作家的作品中获得了巨大的力量。在个人再怎么挣扎也找不到出路的境况里，我对人物所感受到的悲伤、愤怒、混乱、无力、自责深有共鸣，从而获得了一种“原来他们也在忍受这样的艰难世界而活着”的奇妙安慰。在没有任何“这是对的，那是错的，你应该这样做”之类信息、被堵在无路可逃的世界面前时，主人公所承受的苦闷与自我意识的分裂，反而成了我的巨大支撑。我从中得到“这一切终会过去”“这不是你的错”这样的领悟。
——对在各种原因下感到辛苦的人来说，现实如此艰难，文学真能成为慰藉吗？
▲文学所给予的真正价值，是“时间的慰藉”。其实，共鸣的体验不一定非要通过文学，电影和电视剧也可以做到。但文学会在想象力介入的过程中，让我们体验到“缓慢流动的时间”。主人公长什么样子、因为什么而苦恼，都必须从文字中通过想象力加以具体化。读文学时，如果有不理解的地方就会停下来，如果无法具体想象又会翻回前文，在这样的反复中，时间被拉长并缓慢流动，让我们在忙碌的日常之外，拥有一种完全不同的“宽裕时间”。我认为，人们阅读文学的理由，就在于这种特别的时间体验。
——从超越现实限制的文学视角来看，社会上也存在对准备公务员考试者的偏见视线。
▲的确，社会上有一种氛围，倾向于把准备公务员考试的年轻人贬低为为了安稳生活而放弃挑战的消极青年。但是，正如我在书中所说，稳定的人生本身也有不亚于冒险人生的独特价值。对于那些从未体验过稳定生活、总是被贫困与匮乏折磨的年轻人来说，安稳感可能是一生的愿望。如果缺乏这种理解，就把他们的处境简单化、随意加以评判，是不应该的。我想对学生们说，你们以合格为目标而努力，即便最终没有考上，在准备过程中的生活态度，也已经深深刻印在了身体和心灵之中。无论今后从事什么工作，备考时期那份“拼尽全力”的状态都会留存下来。我想告诉他们，正是这份拼劲，会把当下的辛苦推开，成为开创未来的踏板。
![[书中相逢的人]“人生没有标准答案…文学是在帮每个人找到自己的答案”](http://www.asiae.co.kr/news/img_view.htm?img=2023112214063562489_1700629594.jpg)
——站上顶峰的人难免会担心有一天会走下坡路。需要学生选择自己的讲师，恐怕这种恐惧会更大。
▲光听“顶级名师”这个称呼，就知道评价标准是“名次”。讲师这个职业，是以竞争、业绩和效率来衡量的。如今有些人只看到部分顶级名师光鲜亮丽的外表，就心生羡慕，但如果他们能亲眼看看我工作的样子，哪怕只看几天，想法也会完全不同。不仅精神压力巨大，劳动强度本身也非常高。用自己的知识为考生打开未来，这种成就感固然很大，但这也是一个不断被评价、被竞争所裹挟的职业，有时会让我产生极度的怀疑感。那时候，我就会反复咀嚼诗人 Na Heedeok 的诗句：“陆地的尽头是陆地的终点，却是大海的起点。”我总对自己说：“讲师生涯的终点，会是另一种人生的起点。”并努力始终保持这种乐观态度。这也是我通过书籍积累各种经验的原因。
——如果要把文学的慰藉送给因种种原因而灰心、遭遇困难的人，你会怎么说？
▲文学之所以能安慰我们，或许是因为它让我们看到：所有人类本质上都是在迷路的存在；它之所以能打动人，或许也是因为它告诉我们：一个人生不应只以其取得的成就来评价。人生这趟航行，不可能笔直地驶向目的地。人生会摇摆，会迷失方向，在这一过程中，与途中相遇的人相互摩擦、纠缠而形成的情感总和，才是人生的本质。因此，当你在一个催促“出成果”的社会中感到窒息时，我建议你去文学中，遇见那些在自责、悲伤和不安中徘徊的人物。你将得以暂时摆脱速度压力，体验一段只属于自己的、缓慢流淌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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