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成宽的世界人文旅行]此刻我们真生活在文明社会吗？

Published 28 Oct.2023 08:00(KST)

Updated 08 Nov.2023 10:36(K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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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电影《远离凡尘：铁路人》（The Railway Man）。这是一部根据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新加坡陷落时被日军俘虏的英国军人 Eric Lomax 真实故事改编的电影。由“演技有口皆碑”的演员 Colin Firth 和 Nicole Kidman 主演。

战争结束后，Lomax 回到家乡，表面上似乎过着平凡的日常生活。然而，战俘时期遭受日军虐待的经历成为创伤，不断折磨着他。随着拷问后遗症恶化，已无法正常生活，他决定前往自己曾遭受虐待的地方。

那里已经被改建为战争博物馆。令人震惊的是，当年拷问他的日本宪兵，竟然摇身一变成了接待游客的导游。Lomax 等参观者都离开后，将那名日本人拦下，让他回想起自己。日本导游认出了 Lomax。

随着日本在太平洋战争中战败，新加坡被盟军解放。这一次成了日本宪兵沦为战俘。彼时，一名盟军军官对着浑身发抖的日本军人如此说道。

“我们打算公正地对待你们。因为我们是文明人。但正义必须得到伸张。”

画面再次切回当下。Lomax 准备用当年自己遭受的方式来复仇，却在最后一刻勉强克制住自己。

“（日本军人）不过是投降了而已，却把我们当成畜生一样对待。”

导游对 Lomax 说道：

“全都是谎言。所有的一切。说我们会赢，说这是一场光荣的战争，全都是谎言。只有你一个人说了真话。无论我们怎样拷问你，你都向我们证明，生命才是最宝贵的。”

在毫无事前信息的情况下，我只看了两位主演就选了电影《远离凡尘：铁路人》。意料之外的讯息让我又重看了一遍这部电影，也让我再次向自己提出一个根本性的问题：“所谓文明人是什么？”

如果要在20世纪最伟大人物中只选一人，恐怕会选 Winston Churchill（1874~1965）吧。因为他是把第二次世界大战引向盟军胜利的人。

最近，我从一位曾任职业外交官的熟人 W 先生那里，听到了一个自己从未设想过的视角。那就是从文明与野蛮的角度来分析第二次世界大战。也就是一种二元对立的视角：盟军是文明势力，而挑起战争的德国和日本是野蛮势力。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盟军与苏联缔结了“暂时性的”同盟。为了击退发动战争的纳粹德国，只有从东、西两面同时对德国施加压力这一条路。

以德国为中心来看，东部战线是 Hitler 与 Stalin 的决战之地，是纳粹主义与共产主义的大决战。尽管纳粹主义与共产主义在“极权主义”这一点上有共通之处，但彼此却是不共戴天的仇敌。持续900天的德军对列宁格勒的围困战，是德苏对决的象征性战役。

在与 Hitler 交战、力不从心的 Stalin 一再向 Churchill 提出要求：在欧洲大陆登陆，尽快开辟西部战线。一旦形成西部战线，德国的兵力损失就会相应加大，而苏联则相对有利。Churchill 虽然同意了 Stalin 的提议，却尽可能拖延时间，直到1944年6月才发动诺曼底登陆作战。

前外交官 W 先生作出了如下解读：为了歼灭纳粹德国，Churchill 虽然一时与苏联携手，但在他脑海中，共产主义苏联是必须从地球上消失的野蛮势力。Churchill 设想，要尽可能拖长东部战线，把这两大极权主义势力都打到再也无法恢复元气的地步。

翻开 William Shirer 的《第三帝国的兴亡》，其中对 Hitler 和纳粹高层的末路有详尽叙述。随着盟军攻占柏林在即，Hitler 躲在秘密地下掩体里写下遗嘱。到了这个地步，像我这样普通的人，很容易以为 Hitler 会在遗嘱里忏悔自己的罪恶，向身边人请求原谅。绝非如此。这不过是常人的常识性期待罢了。去年夏天在 Leeum 美术馆展出、引发观众关注的，是 Maurizio Cattelan 的作品《跪下的 Hitler》。然而，那只是艺术家寄托希望的想象而已。

去年夏天在Leeum美术馆展出的毛里齐奥·卡特兰作品《下跪的希特勒》。乔成官作家供图

Hitler 在遗嘱中仍然堆砌谎言、辩解和自我美化，直到最后一刻也放不下权力欲，罢免“叛徒”、指定继承人，并把对犹太人的诅咒与迫害作为“遗训”留下。

纳粹 Hitler 的第二号人物、宣传部长 Joseph Goebbels。在 Hitler 自杀的第二天，即1945年5月1日，他杀害了6个子女和妻子之后自杀。他的谎言煽动是何等缜密，以至于在盟军诺曼底登陆作战成功之后，大多数德国民众仍然坚信德国必胜这一事实。绝大多数德国民众被他设计的媒体框架所囚禁，对真相视而不见，登上了通往死亡的行列。

我很早就预判，俄罗斯对乌克兰的入侵战争，在 Putin 死前绝不可能结束。不幸的是，目前正一一应验。Putin 体制是 Stalin 体制的再现。媒体、宗教界和学界与 Putin 勾连，制造并扩散虚假逻辑，使俄罗斯大众的判断力瘫痪。他们把入侵乌克兰称作“特别军事行动”。所谓特别军事行动，是为了保护国民免受乌克兰政权的伤害。俄罗斯小学教科书里教导学生：乌克兰是美国的走狗，是纳粹。难怪小说家 Kim Jinmyung 会出版一部长篇小说，题为《杀死 Putin 的完美方法》。

文化大革命是一出为清除政敌而导演的大叛乱戏剧。老大哥毛泽东点燃青少年胸中的火焰，用来强化自己的权力。红卫兵手持毛泽东语录小册子在街头游行，肆意作恶。红卫兵像木偶戏中的木偶一样，任由老大哥操控。典型案例如刘少奇，被迫害致死的种种罪名，事后都被证明是子虚乌有。

习近平同样是毛泽东时代的再现。我们屡屡看到，在习近平体制下，只要稍微发出不同声音，无论那个人是谁，都会悄无声息地“被消失”。

在手机应用程序中，有一款叫“学习强国”的软件。这款让人学习习近平思想和讲话内容的手机应用，就是“学习强国”。今年中国高考的论述题部分，甚至还考出了习近平语录。说习近平已接近毛时代的个人崇拜，绝非空穴来风。

文化大革命时期的毛泽东宣传画。外界评价认为习近平体制已接近毛泽东式的个人崇拜。 [图片=维基百科提供]

什么是文明社会？生活在文明世界中的文明人应当是怎样的人？只有具备三点，才能称得上文明人。第一，基于事实作出判断；第二，相信科学事实；第三，法治必须发挥作用。

声称日本福岛核电站处理水会污染日本海（东海）的主张，是反科学的极致。自从45亿年前地球历史开启以来，太平洋洋流的流向从未改变，今后也不会改变。某个自称牧师的人煽动说，太平洋洋流会穿过北海道与本州岛之间的海峡，一个月之内就抵达日本海（东海），一部分国民居然信以为真。此外，自诩“进步”的权力集团还毫不犹豫地随意篡改国家统计数据，欺骗国民。苏联共产党、纳粹德国、日本军国主义、毛泽东共产党曾经干过的事，如今在韩国堂而皇之地上演。

韩国人现在真的生活在文明世界中吗？在这一点上，我们不得不再次依靠 Hannah Arendt（1906~1975）的洞见。曾亲历纳粹体制的 Arendt 早就一针见血地指出：Hitler 消失，并不意味着极权主义的终结。她在名著《极权主义的起源》中作出如下预言：

“极权主义理想的统治对象，是那些分不清事实与虚构、真理与谎言之差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