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熟练工]①[现场报道]“年老的韩国工人不吃香”……外籍工人占据工地钢筋工和木工岗位
本月6日清晨5时左右，首尔地铁7号线南九老站三叉路口附近。周边人力市场聚集了600多名寻找建筑工地工作的外国劳动者。拥挤到几乎没有空位的空间里，穿着迷彩运动裤、劳保鞋、背着双肩包的人群吞云吐雾，空气中充斥着他们用中文交谈的声音。尽管时间比上班高峰早，但为了阻止接送工人的厢式车在路口随意停放，现场还部署了交通警察。
![本月6日凌晨5时左右 在首尔南九老站附近的人力市场 寻找建筑工作的外国劳动者聚集在一起。 [照片=记者 Gwak Minjae]](http://www.asiae.co.kr/news/img_view.htm?img=2023090813465668692_1694148417.jpg)
在韩国本国熟练工人不断消失的情况下，他们的岗位正被外国劳动者填补。过去主要由俗称“杂工”的低技能建筑工承担的工作，如今随着韩国熟练工人老龄化、年轻一代又回避建筑业，钢筋工、模板木工等高技能建筑工作也逐步由外国劳动者担纲。
在首尔南九老站附近工作了10年的某人力公司部长 Jung（45岁）称：“就在两三年前，模板木工、钢筋工等熟练工中，韩国人与外国人的比例大概还能维持在7比3，但现在可以认为有99%都是中国同胞、东南亚等外国劳动者”，“尤其是《重大灾害处罚法》实施后，总包单位对健康诊断书等要求更加严格，相比年纪偏大的韩国人，更偏好年轻的外国人，这种倾向愈发明显”。
派出劳动力越多，收取佣金越多的人力事务所特性，也是偏好外国劳动者的背景之一。韩国本国熟练工本就凤毛麟角，即便如此，他们也更偏好商铺或独栋住宅等项目，而非公寓施工，在此情形下，对外国熟练工的偏好现象进一步加速。以模板木工身份在建筑工地干了35年的 Kim Cheol（60岁）表示：“与单独行动的韩国熟练工不同，中国同胞往往组建10至15人的团队。人力事务所则是派出的人越多赚得越多，因此南九老一带50至60家人力事务所中，99%都在使用外国木工团队。”
相当一部分外国人工为“非法务工者”…专业性不足
问题在于，多数外国技工往往是第一次在韩国建筑工地积累经验，对图纸等的理解度也偏低。Kim表示：“聚集在南九老站的外国技工大多技术水平不高，人力事务所也只是简单确认一下身份证明，几乎没有核验资格的程序”，“开玩笑说，在这里就算没有模板相关资格证，只要腰间挂上装钉子的布袋，就能摇身一变成‘模板木工专家’。”模板木工是为混凝土“塑形”的职业。一般要向包裹钢筋骨架的空间浇筑混凝土，必须先搭好模板，而根据设计图纸制作各种形状的模具、建造建筑构件的工作，就是模板木工要做的事。
更何况，在国内建筑工地务工的外国人力中，相当一部分是难以核实现有资格条件的非法务工者。根据建筑劳动者公积会去年发布的《建筑劳动者供需现状及培训需求调查》，2022年“实际建筑领域外国人力”约35万人中，合法外国劳动者仅3.2万余人。除去这部分后，约32万人被推算为“非法务工者”，占总数的90.7%。
当天，表示要去仁川某公寓施工现场的中国同胞 Lee（50岁）自称带领着一个拥有30名木工成员的团队。头戴头巾、身穿印有“指挥员”字样红色马甲的Lee说：“我们和很多现场工长关系很好，所以经常不用经过人力事务所就被个人直接叫去”，“几乎可以认为我们出工时腰间总是挂着装钉子的布袋。”
钢筋班七成是越南等外国人…沟通困难
在公寓施工现场，同样不难看到外国建筑劳动者。记者实地走访的京畿道高阳市某新建公寓工地食堂内，60多名钢筋班工人正在用餐，其中约有一半是越南人和中国同胞，外国人比例很高。食堂内墙上“请只拿自己能吃完的量！”的提示语也同时用越南语和中文标注，可以看出这里外国劳动者占了多数。
当天在公寓工地遇到的现场工长 Lee（60岁）表示：“以前韩国熟练工大约到62岁就会离开工地，现在因为实在人手不足，工作到65岁的情况也屡见不鲜”，“尤其是钢筋作业等劳动强度最高的工序，没有外国人几乎难以推进工程。目前现场钢筋班50人中，有70%由越南、柬埔寨等外国人承担。”
同时他也称，即便大部分工程由外国熟练工负责，出现偷工减料等问题的可能性并不大。Lee工长解释：“即使外国熟练工看不懂图纸，只要模板副班长等根据图纸进行标记，外国劳动者照着做就行，出问题的余地不大”，“在越南等外国劳动者中也有人韩语说得不错，可以通过他们实现间接沟通。”
然而，当记者实际与由越南人组成的钢筋班接触并尝试对话时，却连最简单的沟通都无法完成。记者在一名刚吃完饭出来的越南工人 Van Dai（25岁）面前，用韩语问道：“你好，钢筋施工的指示是怎么下达的？”他只回答了一句“Toi khong the noi tieng Han（我不会说韩语）”。他连“你好”这样的基础问候语和“钢筋”这种施工用语都完全听不懂。与Van Dai一同吃完饭出来的七八名越南工人也只是彼此用越南语交谈，几乎找不到能听懂韩语的人。
该建筑工地正在紧锣密鼓地建设8栋、800多户的公寓。中午12点10分左右，吃完午饭的越南钢筋班重新返回工地开始钢筋绑扎作业。他们头戴蓝色安全帽、身穿工作服，双手拿着钩子和绑丝，将一根根钢筋绑在一起。但现场并未见到负责监管的韩国班长。耳边只听到越南工人之间的对话声，却完全听不到用韩语下达钢筋作业指令或进行监督的声音。
“人力长期短缺…须提高外国技工利用效率”
不过，在建筑工地长期人力短缺持续的现实下，为弥补劳动力不足，不得不依赖外国劳动者。建筑劳动者公积会预测，2023年国内建筑工地人力需求约为176万人，其中本国劳动力供给只能满足约161万人，意味着与建筑需求相比，本国人力仍短缺约15万人。
专家指出，有必要探索如何有效利用作为建筑工地现实性替代方案的外国技工。韩国产业现场教授团教授 Choi Myeonggi 表示：“随着韩国熟练工日益老龄化，多层转包导致工程款被大幅压缩，支付工资的能力减弱，不得不大量投入低技能外国人力，从而不可避免地增加偷工减料和工程质量缺陷”，“只有解决非法多重转包、过于紧迫的工期等结构性矛盾，并加强包括外国人在内的熟练工技能培训，建立对外国人力的系统化管理体系，才能真正防止建筑工地发生粗制滥造的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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