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陷阱的中国经济]③“被疫情创伤捂紧钱包的中国”

by Park Eugenie

Published 07 Aug.2023 06:13(KST)

Updated 07 Aug.2023 09:27(K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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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 Yongin 大学中国学系教授 Park Seungchan
中国经济复苏只剩“内需”一张牌
受“黑天鹅”不安影响消费受抑
中国政府推动本国大企业与中小企业对接
对华出口逆差结构将进一步加深
要把握机会并行推进竞争与合作

“中国正从劳动密集型向技术密集型调整产业结构方向时，碰上了新冠疫情以及美中关系问题，导致这一进程被打乱。中国试图通过内需来恢复经济，但看上去并不容易。反而现在可能是进军中国市场的最佳时机。”

Yongin大学中国学系教授 Park Seungchan 于上月26日接受《亚洲经济》采访时表示：“目前能够挽救中国经济的，与其说是出口，不如说是内需，但如果‘伤痕效应’持续时间过长，经济复苏延迟的局面就会拖得更久。”他所说的“伤痕效应”，是指中国人在过去3年经历新冠疫情后形成的抑制消费习惯。去年中国家庭年度储蓄增加了17.8万亿元人民币（约合3415万亿韩元），创下历史最高纪录。他解释称：“政府为提振内需正在发放消费券等，但中国民众心里始终有种不安感——‘不知道新冠疫情这种黑天鹅（意想不到的利空）何时又会到来’，因此在打开钱包时仍然犹豫不决。”

Park教授强调，我们应当把中国的危机当作机会。在这种情况下，不是抽身而退，而是要反其道而行之、主动切入，这是他的持论。他表示：“在美中对立的背景下，中国目前正处于需要韩国产业和企业帮助的节点。”他还称：“在氢燃料汽车领域，中国已经与日本展开紧密合作”，并预测说：“在我们因政治外交议题而犹豫不决的这段时间里，两国间的合作将会加速。”

他预计，中国为降低失业率，将更加积极推行扶持本国企业的政策。虽然此前有过所谓“打压大科技企业”的前科，但他解释说，那只是“出头的椽子先烂”式的有限打击。他还预计，中国为培育中小民营企业所作的努力也将进一步扩张。他表示：“中国青年失业率陡然攀升的原因，是中小企业日子越来越难过”，并称：“如果无法控制住作为中国共产党领导层晴雨表的失业率，那么正在实施第三任期的国家主席习近平政权维持的正当性就会动摇。”

兼任龙仁大学中国学系教授及中国经营研究所所长的 Park Seungchan。

以下为与 Park教授的一问一答。

- 进军中国的韩国企业目前状况如何？

▲现代汽车、三星电子等大企业撤出时，一同进入中国的国内企业也随之一起撤离。现代汽车当初宣布首次进军中国时，曾对计划一同进驻的供应商企业进行过培训，当时据说约有200家中坚·中小企业一同出海。就这样，那些只盯着国内大企业的数百家企业，如今成了“被遗弃的鸭蛋”。

- 是否意味着都在中国失败了？

▲也有相反的案例。比如，有一家从韩国起步、后来进军中国的汽车零部件企业，名为“Pos-Ostem”，是浦项制铁（POSCO）与 Osstem 的合资公司。该公司于2016年落户湖北省武汉市，目前在中国拥有4家工厂。它和其他汽车零部件企业一样，是跟随大企业出海的，但出海后不断拓展版图。它开始向中国本土汽车制造商供货，并在假设“中国产业风险可能进一步加剧”的前提下，不仅在中国，还与海外买家进行交易，从而实现了成长。尽管我们常说韩国企业在“脱中国”，但也有大量企业仍在前往中国，只是鲜少被介绍而已。在撤出的企业中，很多属于劳动密集型企业，早已在中国失去竞争力。

- 你认为今后韩国对华出口将会如何？

▲由于中国推行扶持本国企业的政策，对华出口很有可能恶化。现在中国必须挽救中小企业，中小企业缴纳的税收占中国税收总额的60%以上。为此，中国从3年前开始推进所谓的“融合协同发展”。这类似于开放式创新（open innovation）的概念，由中国政府出面，将大企业与中小企业对接。例如，中国在扶持国内最大显示面板企业京东方（BOE）设厂的过程中，鼓励其使用中小民营企业生产的中间材料。韩国对华出口中，材料·零部件·设备占比达80%。然而，中国为了拯救中小民营企业，减少对韩国产品的进口，转而使用中国产品，对华出口受到冲击在所难免。再加上中国还会因美国因素而进一步加大对技术自立的投资。因此，从长期来看，对华出口逆差结构将进一步加深。

- 那么，我们应采取怎样的战略？

▲在高端产业领域要做到竞争与合作并行。基本前提是，美中关系是自变量，韩中关系则是由其决定的因变量。美中关系一旦纠结，韩中关系也会随之摇摆。美中之间的技术霸权竞争可能还要持续几十年，因此我们必须打造自身的竞争力。在高端产业中，那些非核心技术领域，例如在半导体产业的后工序环节，我们应当探索与中国企业合作的途径。像 DB Hitek 这类并非美国直接制裁对象的企业，正在积极与中国开展业务并获取收益。

- 如果我们的技术被窃取怎么办？

▲即便不合作，中国也并非无法追上我们的技术水平，我认为这只是时间问题。因此，从企业角度看，应该在中国最需要我们的时候，把我们的技术实力与中国的资本和市场相结合，赚取利润。

- 你的意思是不存在“中国产业风险”吗？

▲从上月24日召开的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结果来看，可以读出中国政府有意为海外企业营造更为友好的环境。当前中国政府在很大程度上需要外部帮助。如果过度沉迷于“中国产业风险”的可能性，反而可能错失机会。

如果内需低迷或房地产风险等问题持续时间超出预期，中国经济今年要实现5%以上的增长恐怕会十分吃力。内需在中国经济中占比达68%。如果长期无法提高人均国民收入而一直停留在当前水平，那就真的会陷入“中等收入陷阱”。不过，中国政府将咬紧牙关推动产业结构升级。它已经不再把通过工厂创造就业的模式视为长期发展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