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觉得“令人担忧”或“真无奈”
我和父母,你和你父母
重要的是体面劳动、不感到羞愧
在高中里,经常会举办“与作家见面”的活动。我会对读过我书的学生们,讲述自己在写作过程中学到的东西。也会谈到那本一边做代驾一边写成的《代理社会》。我曾经把自己定义为“代理人类”。我开始觉得,自己一直以来是不是都在替他人的欲望奔走,把本不属于自己的欲望当成自己的来执行;在寻找“必须去做的事”的过程中,我想到了代驾这种劳动。刚开始做代驾时,恐惧和心动各占一半。毕竟是从未做过的工作,而且在所有人印象中,这都是一份很辛苦的差事。
开始做代驾的第一天,我对妻子说,我出门去工作了,正要出门时,她对我说:“以前你做什么工作,我都只是看着,但这件事不行。你得在夜里开车,旁边还坐着喝醉的人,还要熬夜不能睡,多危险啊,别做了。如果一定要挣钱,我出去找别的工作试试。”我回答她:“不是,我有一种一定要做这个工作的感觉。我会平安回来,你先睡吧。”她那时担心我的样子,我一直记得很清楚。虽然话是那么说,但等我工作结束回家时,她倒是睡得特别安稳。
其实我自己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去做代驾。不只是我,我也坚信我所爱的人们大概也不会去做那样辛苦的工作。如果我的家人说要出去跑车,我的反应大概也差不多。也许我不会到非要拦着不让他去的地步,但放他出门后,肯定会辗转难眠,满脑子各种担心。
我问学生们:“如果我所爱的人、我的父母,从今晚开始要出去做代驾,你们会是什么心情?”大多数人的反应是,会担心,会心疼。不过有一次,我听到这样的回答:“会觉得挺可怜的吧,那算什么工作啊。”今天又听到了这样的话:“大概会想,为什么要去干那种活儿呢。”我并不是预设好答案才提问的,可我到底该对他们说些什么呢?那一次也好,今天也好,我都只是笑着说:“是啊,也可以那样想。”然后继续讲我的话。
其实他们的样子,也正是20年前的我。上高中的时候,有一次通识社会课上,老师看见我们上课完全不听讲,深深叹了口气,说:“现在坐在这里的大部分人,将来都要成为劳动者。”之后他又说了些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我和朋友一起嘀咕,那位老师为什么要对我们说这种诅咒的话。当时我还不知道,那位老师自己也是在劳动的人。我以为“劳动”只是一个专属于在现场挥汗如雨之人的、让人不舒服的词,所以才做出了那样可耻的反应。
其实我很想对那两个学生说,我作为一名父亲,正堂堂正正地劳动着,我的父母当年也是如此,你们的父母大概也一样,将来你们也会成为那样的父母。不过,他们也并没有什么可讨厌的。就像我在20年后,对那位社会课老师心生歉意一样,也许等他们到了我这个年纪,也会在某个瞬间忽然想起那天的情景。只希望那样的一天,能自然地来到他们身边。
Kim Minseop 社会文化评论家
版权所有 © 阿视亚经济 (www.asiae.co.kr)。 未经许可不得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