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ham House座谈]“要比医生终身收入更高，人才才会涌向高科技产业”
先进产业要具备吸引MZ世代的“某种魅力”
学龄人口减少，人力供给冲击将日益加剧
政府重点项目不能只靠个人能力，亟需系统支撑
企业手握资金却不愿花，需放松监管以便利投资
上个月6日，在首尔中区 Asia Economy 大会议室举行的“Asia Economy Chatham House 座谈会”上，与会者正在交换意见。（按顺时针方向自最左侧起）Lee Gyuseok 韩国经济研究院经济研究室副研究委员，Song Gichang 淑明女子大学教育学部名誉教授，Lim Seongho Jongno Academy 代表理事，Lee Yonggil 仁荷大学产学融合本部副部长（能源资源工学系教授），Hong Seongmin 科学技术政策研究院科学技术人才政策研究中心主任，Cho Youngju Asia Economy 政治社会部门执行主编。摄影 Kang Jinhyung 记者 aymsdream@
View original image与会者指出，“指望大学毕业生一走出校门就能直接在产业现场发挥作用，是企业期望值过高”，并表示，“应当给予企业自行培养人才的激励”。这意味着，应当放宽规制，让企业能够通过设立公司内部研究生院等方式，自行寻找突破口，并便于其进行投资。为消除造成尖端产业人才短缺原因之一的医学院“独占性偏好”现象，与会者提出，“必须营造出比起医生更愿意选择尖端产业的趋势”，并建议“不要只停留在选拔人才上，而要思考选拔之后的人才留用方案”。也就是说，为了吸引务实而冷静的MZ世代，必须明确展示尖端产业是比医生更好的职业。鉴于今后人力供给冲击预计会越来越大，与会者认为，“大学、企业和政府都必须思考如何对进入体系的人才进行良好管理和培养，并将其系统化”，同时也认同在学龄人口减少的情况下，不能再依赖教育部的某些专项项目或个人能力。亚洲经济“查塔姆之家”座谈会在公开与会者名单的同时，对各发言人的具体发言实行匿名处理，遵循“查塔姆规则”。以下为讨论全文。
<主持>尖端产业人力短缺正成为重大问题。政府和企业各自都有应尽的角色，但今天想把焦点放在大学上。请就大学在尖端产业人才培养方面应发挥的作用畅所欲言。
<讨论者A>半导体、电池等主力产业企业不断诉说人才短缺的问题。求职者很多，但真正的人才却不足。这并非我国独有的问题，而是产业发展过程中出现的共性问题。我国在半导体、电池、人工智能（AI）等产业方面发展尤为迅猛，因此问题更加凸显。这类产业中，率先掌握技术的国家就能在数十年内掌握主导权，竞争极为激烈，人才争夺战也异常火热。现实中不可能每当需要就新设一个相关专业，因此大学和产业界有必要重新调整各自角色。
“指望大学毕业生立刻在产业现场上手，是过高期待”
<讨论者B>大学是教授“已经被确认的知识”的地方。至少是在3～4年前被确认的知识。尖端产业发展速度太快，大学很难跟上这种速度。产业一线实务人员与大学教授之间在尖端知识方面存在相当大的差距。由教授来授课本身就有其局限，产业现场与大学之间的落差在所难免。大学要新设一个专业，需要提前2～3年确定招生名额、敲定课程设置，再用4年时间培养学生，至少要5～6年。也就是说，最终输出的是学习了“已经过去的知识”的人才。产业界若指望大学毕业生一走出校门就能立刻在产业现场发挥作用，这无疑是期待过高。
<讨论者C>每逢政府更迭，受到关注的专业就会变成造船、核能、融合等。本届政府上台后，培育半导体成为核心议题。叠加医学院问题，半导体等优秀相关专业也相继设立。三星和SK海力士正集中力量培养相关人才，对半导体等特定专业的关注度可以说达到了历届政府最高水平。
<讨论者D>在大学内部，学生对半导体、AI、电池相关专业的偏好趋势明显增强。大学一直在通过缩减冷门专业招生名额、扩大热门专业名额的方式进行调整。目前，大学正致力于打破专业之间的壁垒，加之产业界对部分专业人才需求旺盛，热门专业的“集中现象”正在加速。进入增长停滞期的专业处境相当艰难。挂在大企业人才招聘“主渠道”上的专业深受学生青睐，但二、三阶合作伙伴企业和中小企业则不是这样。
<讨论者E>大学毕业生太多，而岗位却不足。半导体、电池等尖端产业由于是大企业，相对来说是“值得去”的工作场所，但在二、三阶合作伙伴企业或中小企业，合适的岗位就十分有限。求职者宁愿不去。尖端产业技术人才也很难找到自己想去的岗位。必须准确把握所谓“岗位不足”的问题核心。大企业真正短缺的是核心开发人员，而这些人并不是靠大学教育就能培养出来的，既要懂技术，也要懂现场。AI也是同样道理，不是靠大学4年教育就能解决的问题。应在保障合理薪酬的前提下，让他们在积累经验、熟悉现场的同时，持续留在公司。
上月6日，在首尔中区 Asia Economy 大会议室举行的“Asia Economy Chatham House 座谈会”上，与会者正在交流意见。（按顺时针方向自最左侧起）Lee Gyuseok 韩国经济研究院经济研究室副研究委员，Song Gichang 淑明女子大学教育学部名誉教授，Lim Seongho Jongno Academy 代表理事，Lee Yonggil 仁荷大学产学融合本部副部长（能源资源工学科教授），Hong Seongmin 科学技术政策研究院科学技术人才政策研究中心主任，Cho Youngju Asia Economy 政治社会部执行主编。照片=记者 Kang Jinhyung aymsdream@
View original image<主持>最近大学里的医学院“独占性偏好”现象愈发明显。似乎企业方面也在要求调整大学专业招生规模。
<讨论者B>企业将大学视为人力供给机构。从企业立场看可以理解，但大学不能如此。为了大学自身的延续性，必须保留那些就业率不高的人文社会类招生名额，也要维持冷门专业。通常会扩大热门专业招生名额。医学院则必须通过调整招生规模打破既得利益。如果大幅增加招生名额，竞争就会减弱，对医学院的需求也会随之减少。只要成为医生，未来就有保障。从这点看，放开医学院招生规模是首要课题。
不亚于医生的待遇，才能引导对尖端产业的偏好
<讨论者C>全国医学院招生名额约为3000人，目前认为不足，正有扩大之势。现有招生规模到底是合适还是不足，是否有准确统计也值得怀疑。在这3000人中，约70%出身地方。医生中有70%在地方接受教育，但现实是地方医院却严重缺医。那这些医生都去哪里开业了？半导体相关专业每年招收约1600人，其中500人多为名牌大学毕业生，由三星和SK海力士在招生名额之外另行选拔。其余约1000名地方普通大学毕业生的就业前景并不明朗。如果再增加3000名医生，是否就能缓解“医学院一边倒”的现象？半导体专业从1600人要增加到多少才合适？地方大学人才如何利用？这些问题都需要专业机构、企业和政府共同思考。
<讨论者A>企业是愿意通过投资来培养人力的。企业方面称每年半导体人才短缺3000人，但那是景气高涨时期的数据。去年上半年之前半导体景气良好，但在价格下跌、需求萎缩的当下，是否仍需要同样多的人力？人力需求会随着经济周期而波动。在半导体专业和医学院之间做选择，多数人还是会选择医学院吧。与发达国家相比，我国医生的收入水平极高，而医生数量又偏少，在几乎没有竞争的情况下就能赚大钱。要让学生偏好半导体专业，就必须提供相应的回报。尖端产业今后将持续需要人才，只要待遇不逊于医生，就能自然引导偏好。即便企业想通过投资契约专业等方式培养“对口”的学生，也常常受制于监管。必须放宽监管。
<讨论者D>我同意“必须改变偏好”的观点。MZ世代很务实，比起与人直接接触，更偏好通过即时通讯工具或非面对面交流。经历新冠疫情之后，平台企业等非面对面企业的年薪大幅提高。无论是平台，还是尖端产业工程师，只要其生涯收入足够高，就会有人放弃医学院转而选择尖端产业。
<讨论者E>今后，核心人才很可能会是所谓的“极客”。与其说是高考分数高，不如说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的人更容易找到好工作。我们必须思考如何培养这种“不同类型的人才”。如果半导体专业毕业生不去半导体行业工作怎么办？刚从大学毕业的人不可能与企业需求的人才实现“无缝匹配”。但只要是虽不完全相同却相近的领域，也应建立起一种体系，使这类人才可以通过适应而发挥作用。现在并不是为了扩大“数量性培养”再去新设专业的时候，而是必须改变人才政策的时候。
<讨论者B>现在是把大学与岗位直接挂钩，预测4年后所需人力，再据此调整招生规模。但4年后，招聘市场可能已经发生变化，当初的需求可能消失。过去成均馆大学曾设立“手机专业”，结果成功了吗？或许在进入手机企业就业方面取得了成功，但如果学生想去别的地方工作，却发现难以转行，那么他们很可能并不满意。把岗位与教育捆绑得过于紧密，同样并不理想。
<主持>是否意味着必须改变“医学院优先”的社会风气？
<讨论者E>我认为这不是风气问题，而是生涯收入问题。只要比较生涯收入，大多数人就只能选择医学院，最后只剩下真正想成为科学家的人。结果就是作为大学基础的学科，学生和人才都会短缺。人才也会按照经济逻辑行动，不能简单视作“偏好问题”。如果医学院的收入很高，就必须考虑通过提高其他领域收入来形成吸引力。
如何防止科学高中毕业生考入好大学后再转投医学院？
<主持>大学与企业应如何交流，政府又该发挥怎样的作用？
<讨论者C>每年约有2500人考入英才高中和科学高中。我们把这些人好好培养后送入理工科特殊大学，其中约有200人读了一两年又转而报考医学院。半导体相关专业的录取分数也很高。从今年的招生结果来看，高丽大学语文、数学、探究3科平均分，医学院为99.4分，半导体专业为97.7分，仅次于医学院。延世大学系统半导体专业为95.5分，与药学院96.8分相近。成均馆大学半导体专业为96分，药学院97分，医学院99分。从百分位来看，差距只有2～3个百分点。优秀学生已经有相当一部分流向半导体领域。我们必须分析，为什么他们在进入好大学后还要再次挑战医学院。就像大企业员工也会跳槽到其他公司一样，人才问题不在于“选拔阶段”，而在于“选拔之后的留用阶段”。大学和政府都必须在这方面下功夫。
<讨论者A>据产业通商资源部统计，未来10年半导体人力将短缺3万人，但大学每年只培养出约650名毕业生。AI人力每年短缺1.5万人，而相关专业毕业生仅有100名。三星电子在成均馆大学、延世大学、KAIST等设立契约专业以扩大培养规模，但这些专业每年也只培养70～100名毕业生，仍然远远不够。对研究生层面放宽监管的就是公司内部研究生院。鼓励企业自行培养所需人力、补充硕博层次人才供给，这类政策具有积极效果。如今，小学生都在学习编程，美国也在基础教育阶段推行这类数字化教育。我们必须密切关注这种趋势变化。大学也应在履行本职的同时，积极适应这股潮流。
<讨论者E>在尖端产业的人才短缺中，生产岗位的短缺率很可能远高于核心人才。必须准确搞清楚到底是哪些环节、哪些类型的人才在短缺。大企业短缺的是核心开发人员，中小企业则短缺生产岗位。中小企业必须为改善自身岗位条件进行投资。大学追求基础学科理所当然，但在技术飞速发展的环境下，也必须与时俱进进行教学，而愿意主动改变的大学教授并不多。大学不愿投资，而是把一切都丢给教授个人，这样的系统问题更大。大学必须思考如何构建整体教育体系。照现在这种系统是不会有发展前景的。到了必须思考如何促使企业向大学投资的阶段。
<讨论者D>如今在大学就读的MZ世代，早已掌握了“选择这个专业将来可以进哪些企业”“该专业教授的口碑如何”等各种智能信息。在报考研究生时，他们在专业、导师和研究方向选择上更是极为冷静。面对这些冷静的MZ世代偏好，大学教授们在拼命努力。为了迎合MZ世代，会重新设计课程名称，开设公开聊天群，让学生可以随时提出问题，还会引入ChatGPT之类的功能提供智能回答。能够符合MZ世代偏好的实验室和专业不断发展，而做不到的地方则自然被淘汰。MZ世代冷静的偏好已经在改变大学。
<主持>作为各自领域的专家，如果要给出一些建议？
<讨论者B>如果大学想不被教育部牵着走，而是自主制定发展方向并加以推进，就必须拥有自身财源。既然无法提高学费，只能依赖国家补助项目。我认为国家补助项目应更多转向支持日常经常性开支，并且应更为积极地允许学费上涨。产业界也应增加对大学的捐赠。企业在捐赠的同时，可以积极参与共建合作专业，支持培训课程，并在此基础上向大学提出自身需求。
应向产业一线专家开放大学教师队伍，并积极引进海外人才
<讨论者A>大学财务状况非常困难，学生人数也在减少。社会科学领域教授情况稍好一些，但理工科教授中，有不少人用20～30年前的固定知识教书，已无法跟上尖端产业的发展。应通过聘请一线专家等方式，打造比现在更加开放的教师队伍。为解决尖端产业人力短缺问题，必须让产业界加大投资和捐赠，并为此设计相应激励机制。同时，要大幅引进海外人才。一方面在国内培养人才，另一方面像海外那样为国内研究人员营造良好环境，并从国外引进核心人才，这些路径都应纳入考量。政府也应提供多种优惠，鼓励企业加大对研究开发（R&D）项目的投资。
<讨论者D>目前，国内研究生院中，外国留学生比例在每门课中大约达到30～50%。在本国学生不愿报考的领域，有大量来自亚洲、中东、印度和非洲的学生。他们中有不少人顺利完成博士学位，为提升我国整体科学技术指标作出了贡献，预计这一趋势还将进一步加强。
<讨论者C>今年是韩国入学考试史上第一次理科数学比重超过文科数学的年份。这说明对理工科的偏好显著增强。但在招生方面令人担忧的是，学生会集中选择那些更容易取得高分的特定科目。这样以分数为导向的选择方式，对理工科的未来并非理想方向。
<讨论者E>当前大学崩塌的最大原因之一是学龄人口减少。2025年之后，理工科硕博人才将急剧减少，这是“无人时代”。如果不建立起系统，绝对行不通，也不能再寄希望于教授个人能力。必须认真思考，大学和研究生院应建立怎样的体系，才能把招进来的学生培养好，而目前教育部的项目并非如此。教育部在没有对整体系统进行通盘思考的情况下，只是把责任推给大学。中小企业眼前危机已迫在眉睫，如果不投资就不行。必须思考如何更好地招人，以及如何更好地管理这些人。人力供给冲击将会越来越大。为了让整个社会向“培养人才的系统”迈进，政府政策必须作出改变。
主持＝Jo Youngjoo 亚洲经济 政治社会部执行总编辑
版权所有 © 阿视亚经济 (www.asiae.co.kr)。 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