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矣岛美术馆]⑦浮世绘：在江户盛开的日本近代化

by Hwang Yoonju

Published 13 Aug.2023 07:36(KST)

Updated 20 Dec.2023 14:12(K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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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户时代流行的日本木版画实现量产
美人画、日常、风景等展现大众多元兴趣
参勤交代制强化中央集权…浮世绘风靡全国
货币经济发展孕育资本主义体制的萌芽

江户名胜一百景——骤雨中的新大桥安藤广重

今天先从一幅很适合雨天欣赏的作品开始。我们慢慢来看一看吧？画面上倾泻而下的大雨与木桥最为醒目。看着这幅画，会产生一种错觉，好像人们正拨开雨幕、快步前行。这是有原因的。背景从左上方斜向右下方倾斜，而木桥则从左下方斜向右上方伸展，我们的视线也随之被引向右侧。雨丝是垂直的，画面的构图却是水平交错，由此形成了极具动感的运动路线。

色彩同样令人惊叹。看看画面最上方吧？用黑色表现乌云。其下衔接的灰色表现阴沉的天气，再往下的树木只以含着水气的轮廓隐约显现。河水也通过色彩来表现水深。深蓝色甚至把因骤雨而降温的水温都如实传达出来。

从天空到河水，仅凭色彩的浓淡变化来处理，实在高明。这就是那幅著名的安藤广重的《新大桥骤雨》。“安藤广重”是江户时代具有代表性的浮世绘画家。

“品川远处海浪背后的富士山”（《富岳三十六景》之一），锦绘，葛饰北斋（1760—1849）

所谓“浮世绘”，是指江户（即现在的东京）时代流行的一种日本木版画。就像今天的“K-pop”一样，是当时江户时代的代表性艺术类型之一。早期的作品多以厚重的红色为主，到18世纪以后逐渐发展为绚丽多彩的色调。画家们并不太强调透视法或立体感，而是更注重形态与线条。因此，平面式构图、鲜明华丽的色彩、粗重的轮廓线就成为其典型特征。

第二幅浮世绘作品是江户末期代表画家葛饰北斋的作品。浮世绘在整个日本列岛广为流行。由于采用木版画形式，可以大量复制，题材又多为风景、美人、日常生活等大众熟悉的内容。不仅在日本国内流行，后来还传入欧洲，对印象派画家产生了巨大影响。不过今天就先把话题限定在日本。

浮世绘之所以能在全国范围流行，有其政治与社会层面的原因。归结起来，是因为一种叫“参勤交代”的制度。参勤交代指的是让地方领主（大名）在江户停留一年，下一年再返回本国领地的制度。本来是按惯例实行的人质制度，到了江户幕府第三代将军德川家光时期，于1635年被正式制度化。

参勤交代的效果远超想象。从政治上看，它完成了强有力的中央集权体制。从地理上看，以江户为中心，构建起覆盖全日本的网络。历史学者评价认为，与过去地方分权色彩浓厚的时代不同，江户时代是全国性意识逐渐形成的时期。正因如此，以浮世绘为代表的绘画文化才能在日本全国迅速流行。

在经济层面，其带来的连锁效应也十分巨大。参勤交代本质上是一支数百人规模的大型行旅。为保证行程不受影响，整修道路是最基本的要求。以江户为中心，道路和物流网络得到完善，主要路口出现了负责物资运输的物流商人。出行本身在住宿和经费方面就要花费不少成本。沿途逐渐形成住宿设施和商业街区，货币经济也随之自然发展。

史料记载，三大雄藩之一的萨摩藩曾动员588人，用73天行程走完1644公里。若按现行货币折算，他们在路途中花费的费用就达6.8亿日元（约62亿3573万韩元），若再加上在江户停留期间的费用，则总共使用了21亿日元（约192亿5742万韩元）。

这对各藩来说是沉重负担，金额高达财政支出的50%至60%。另一方面，大名一行的支出又直接转化为商人和劳动者的收入。同时，大名们为筹措参勤交代的经费，以大米作抵押向大阪等地的商人借贷货币，部分大名甚至将领地内的特权利益交给商人，由此动摇了原有身份制度的根基。

人们通常把“明治维新”视为日本近代化的起点。明治维新并非一朝一夕的改革。通过参勤交代，日本早在江户时代就已发展出货币经济，由此中产阶级扩大，平民的消费能力也随之提高。也就是说，资本主义的种子在江户时代已经开始萌芽。

我之所以对浮世绘产生兴趣，是因为去年在首尔历史博物馆举办的“江户时代隅田川的都市风景”展览。通过浮世绘所见的江户，比想象中更加华丽，也具备了现代城市的雏形。赏花、看烟花、探访美食店等场景，与今天几乎一模一样，看到那些江户市民的样子，我曾大吃一惊。日本既熟悉又陌生。如果你对日本还存有距离感，不妨先从画作开始接近这个国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