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学生活]比在家待得更久的职场，其内在的暴力

Published 29 Jun.2023 13:54(KST)

Updated 25 Jun.2025 15:19(K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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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某和朴某两人从一开始就十分投缘。因为都是小区公寓的保安，需要一起替住户解决各种投诉，而且老家也相同。两人值守的楼栋就挨着，说话的机会很多，政治倾向也一致。随着关系越来越亲近，他们彼此的私事也逐渐知根知底，还会倾诉各自的苦衷，一起寻找解决办法。

总是面带笑容的金某，其实有一个大烦恼，那就是大儿子。儿子在单位上班只坚持了几个月，之后就一直待在家里。整天在房间里打网络游戏，连吃饭也在房间里解决。金某把这件事向同乡同事倾诉。朴某听后由衷替他难过，很想帮他找到出路。他把金某的困境告诉了其他同事，还问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办。听说别人用同情的口吻议论自己的家事，金某对原本信任的人产生了被背叛的愤怒。他把朴某叫出来质问。朴某则感到十分委屈。两人争执间互相揪住了对方的衣领。金某一时怒火攻心，挥拳猛击朴某的脸。左脸挨了一拳的朴某倒地后再也没有爬起来。朴某被紧急送往附近医院，但最终不治身亡。

对死者朴某进行尸检时，发现面部仅有一处肌肉出血，全身没有其他伤痕，也没有因为摔倒而撞击头部的痕迹。朴某的大脑则出现了蛛网膜下腔出血以及脑室内出血。通常这类出血多是被称为“大脑动脉瘤”的疾病在高血压作用下破裂所致，但若发生在暴力情境中，就必须仔细检查颈后部的椎动脉。法医小心翼翼地解剖了朴某的颈后部。如果面部或颈部两侧，尤其是耳后等部位遭受强烈外力，颈椎在旋转时，位于颈椎两侧、形似小突起的外侧突起（lateral process）可能会发生骨折，穿过该部位的椎动脉（vertebral artery）就有可能破裂。一旦椎动脉破裂，就会以大脑下部为中心发生出血，引发蛛网膜下腔出血。当脑出血发生时，被颅骨包裹的大脑会肿胀，从而因脑受压或颅内压升高而突然导致死亡。这类情况极为罕见，多见于体力极强的施暴者对相对弱势一方实施暴力时。然而金某只是六十多岁的普通人，只是没能克制住瞬间的愤怒。检察机关认为其主观上并无杀人故意，法院在考虑到其真诚道歉和与被害方达成和解等因素后，据传最终判处实刑缓期执行。

职场是“第二个家庭”，人们与同事相处的时间往往比与家人还多。如果在单位里能形成牢固的同事情谊，自然是理想状态，但现实中职场内的矛盾与憎恶却时常失控。近来甚至发生过有人离职后，出于个人怨恨实施报复性杀人的案件。上述事件虽然没有施加过度暴力，却因为在矛盾中选择依赖暴力这一暂时的泄愤方式，最终酿成了宝贵生命逝去的悲剧。

在我们社会中，由于等级秩序根深蒂固，加之近现代史上通过暴力解决问题的悲惨经验，有时会让人不知不觉间跨越“生命”这一绝对价值的底线。“连用花都不要打人”这句话，并不只适用于儿童，也不应仅限于身体暴力。人与人之间的矛盾随时可能发生，而解决之道应是以相互理解为基础的对话。暴力则极易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期待有一天，我们的社会能够真正承认他人与自我的不同，并将对此作出成熟回应的态度，自然而然地内化为社会习俗。

法医学家柳成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