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成宽的世界人文旅行]为直岛披上艺术气息的人们
克洛德·莫奈、詹姆斯·特瑞尔、沃尔特·德·玛丽亚、Lee Ufan、安藤忠雄、草间弥生、藤本壮介、千住博、杉本博司。画家、装置艺术家、设计师、雕塑家、摄影师、建筑师……这些在不同领域曾经或正在活动的艺术家与建筑师，国籍各异、活跃时期不同，如今都汇聚到同一座岛上。
这座岛叫直岛。位于四国与本州之间的濑户内海上。从地理位置看，它更靠近本州的冈山县，但在行政区划上则属于四国的香川县。面积14平方公里，人口3000余人。对艺术感兴趣的人，大多已经至少去过直岛一两次。首尔的知名画廊运营艺术旅行项目，其中必不可少的一项就是“直岛艺术之旅”。
进入直岛最常见的方式是经由高松前往。乘坐单程票价520日元（往返990日元）的客轮，大约需要50分钟。客轮既不快也不慢，正好适合从容欣赏濑户内海上星罗棋布的岛屿。
第一次前往直岛的游客，单凭肉眼几乎无法从远处分辨出哪一座是直岛，因为这些岛屿看上去都差不多。不过，如果看到某个岛的码头边出现一个红色的雕塑，那就不必再犹豫了——那就是草间弥生（1929～）的《红色南瓜》。那种一眼难忘的强烈原色，就像灯塔一样，引导着来访的游客。
草间弥生是当今最具影响力的在世艺术家之一。最近她频繁出现在媒体上，多与法国奢侈品牌路易威登推出草间弥生联名系列产品的新闻相关。
巴黎香榭丽舍大街上的路易威登旗舰店，干脆把整栋建筑的外立面装点成红色圆点图案，建筑一角还悬挂着一个短发女性人偶，那就是草间弥生。首尔路易威登之家一进门，映入眼帘的则是满眼“黄色底上的黑色圆点”。路易威登将草间的“彩绘圆点（painted dot）”图像运用到服装、包袋、鞋履等产品设计中进行销售。
2021年，受台风卢碧的影响，直岛上安装的“南瓜”曾被风浪卷走，令不少人心头一惊。系在码头混凝土上的“南瓜”固定装置被巨浪冲脱，才发生了这一事故。所幸后来人们在濑户内海上打捞起漂浮的南瓜，将其重新安放回原位。
除岛上居民外，来到直岛的游客大致可以分为三类。第一类是从高松港乘坐早上8点12分首班渡轮出发，在宫浦港搭乘下午5点最后一班渡轮离岛的人。他们在直岛停留一整天，体验这座原本普通的小岛披上艺术外衣之后丰富多变的表情。
这类游客一下船就会径直走向2号公交站台。这里有一辆18座的村巴，按照船舶到港时间等候。车费为100日元。岛上没有出租车，如果不开车上岛，要前往地中美术馆就必须乘坐这辆村巴。我乘坐时，包括站票在内共25人，其中西方游客有5人。乘客们在车内欣赏着既陌生又新奇的海岛村落风景。大约10分钟后，公交车驶入传统民居街区。在仅容一辆公交车勉强通过的狭窄小巷中，外来的旅人仿佛重新找回了失落的浪漫，心中暗想：“若是司机稍一分神，说不定就会撞上木结构住宅了。”这里就是本村地区。游客们在曲折狭窄的巷弄间，如同玩迷宫游戏一般欣赏江户时代的传统民居。村巴穿过这里后再次沿着海边行驶，最后在终点站“杜鹃庄”放下乘客。游客在此换乘前往地中美术馆方向“贝尼斯之家区域”的免费接驳车。
第二类人则是不在宫浦港公交站乘村巴，而是直接搭乘贝尼斯之家的接驳巴士。他们大多带着一个大号旅行箱。贝尼斯之家是一家必须提前至少6个月预约才能入住的酒店兼美术馆。他们通常会在贝尼斯之家停留至少3～4天，细细感受这座自然与艺术浑然一体的海岛。
最后一类人是在宫浦港租一辆自行车，骑行探索岛上每一个角落。直岛上除了汽车道路之外，还铺设了像蜘蛛网一样连通全岛的自行车专用道，可谓自行车旅行者的天堂。也能看到不少人骑着自行车登上通往地中美术馆的山路。骑车可以体验到驾车无法抵达的岛上秘境。
无论是一日往返的游客，还是下榻贝尼斯之家的住客，踏上直岛后多半首先前往地中美术馆，因为那里位于岛上最高处。当然，也有少数游客会按照时间顺序，从贝尼斯之家美术馆开始参观。
地中美术馆于2004年正式对外开放。美术馆以30分钟为单位分时入场，需提前在网上预约。在讲解员引导下参观地中美术馆，大约需要1小时左右。观众在清水混凝土构成的“森林”中，惊叹于绘画与光线交织呈现的艺术。
下一站是Lee Ufan美术馆。从地中美术馆沿着阴凉的林间小路慢慢走下去，10分钟足矣。2010年开馆的Lee Ufan美术馆为露天设计。沿着清水混凝土墙壁抚摸着扶手走下台阶，眼前会突然出现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随之展开的是一方拥抱大海的开阔空间。几块圆形巨石、一根斜倚在石块上的铁棒、一块锈迹斑斑的红色钢板——第一次接触Lee Ufan作品的观众，面对这些孤零零放置的石块往往会感到困惑，但很快又会获得内心的宁静：原来我们对艺术的认知一直被局限在笔触与塑形之中。在这里，艺术走出美术馆，与自然达成了近乎完美的合一。
Lee Ufan是在白南准之后，于2011年第二位在古根海姆美术馆举办回顾展的艺术家。石块、树林、铁棒、草坪、清水混凝土、天空以及大海……观众一边端详、抚摸Lee Ufan的石块，一边陷入沉思：石头从何而来，而我又是谁？时间向何处流逝？有人在凝视这块石头时，或许会联想到尼采在阿尔卑斯山湖畔散步时遇见的那块巨石——正是那块巨石孕育出“永恒轮回”的思想。人从哪里来，又将往何处去？
1995年完工的贝尼斯之家美术馆，是安藤忠雄在直岛的第一个项目。这座建筑将酒店与美术馆融合在一起。贝尼斯是一家日本教育出版企业，其名称由拉丁语“bene（美好）”与“esse（存在）”组合而成。贝尼斯之家“椭圆馆（Oval）”是直岛的标志性形象之一。以贝尼斯之家美术馆为起点，安藤忠雄的直岛项目陆续展开：2004年的地中美术馆、2010年的Lee Ufan美术馆……
参观完贝尼斯之家美术馆后，沿路缓缓走下山，就会与平地相接。远处的黄色南瓜若隐若现，如同一个小点。它旁边便是通往宫浦港方向的公交站“杜鹃庄”。朝黄色南瓜方向走去，左侧一大片草坪上，可以看到两件色彩斑斓的原色雕塑，其后方隐约可见一栋低矮的校舍般建筑，那就是常设展“时间的走廊”所在的杉本博司画廊。这是欣赏日本代表性摄影师杉本博司艺术世界的空间。不过，相比之下，我更被校舍前宽阔庭院里看似随意摆放的雕塑所吸引，那些缤纷的色彩莫名让人倍感亲切，难以就此匆匆走过。作品名为《猫（Cat）》与《双峰骆驼（Camel）》，旁边立着提示牌，写着请勿攀爬与触摸。署名为艺术家Niki de Saint Phalle。
这两件作品我是第一次见到，但它们的色彩与造型却让人倍感熟悉。仔细一想，我曾在何处见过Niki de Saint Phalle的作品？答案并没有让我思索太久：我第一次接触Niki de Saint Phalle是在2015年的巴黎马雷区。蓬皮杜中心旁有一块长方形广场——伊戈尔·斯特拉文斯基广场，广场中央便是斯特拉文斯基喷泉。春夏秋三季，这里是巴黎市民的休憩空间，人们坐在喷泉边缘，尽情享受自由。在喷泉中央，Niki de Saint Phalle的作品宛如莲花般绽放。没想到，会在直岛再次与Niki de Saint Phalle“相遇”。
直岛户外展品的点睛之作，当属草间弥生的《南瓜》。在蓝色大海、青翠岛屿与湛蓝天空的背景下，黄色南瓜静静伫立。前往乘车的旅行者无不被它吸引，纷纷走到黄色南瓜旁，细细品味这只昂然面向大海的南瓜所散发出的孤独感。直岛艺术之旅的高潮，是安藤忠雄的地中美术馆，而这趟直岛艺术之旅的开端与终点，都是草间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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