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iaReport]加速推进但前路漫长的印尼新首都项目

Published 01 Jun.2023 13:12(KST)

Updated 17 Jun.2025 14:52(KST)

open/close

新冠疫情之后久违再访雅加达，只见更高更华丽的高楼大厦林立，2019年首次开通运营的城市高架轻轨（MRT）也已投入使用，整座城市给人耳目一新、充满活力的印象。市中心为兴建下一条地铁而开挖的工地随处可见。雅加达人口达1000万，若连同大都市圈则多达3500万，是一座人口高度密集的城市，却因城市基础设施陈旧贫乏而臭名昭著。自Joko Widodo（人称“Jokowi”）总统执政9年以来，如今正全力加速打造尖端城市基础设施。

不过，印尼政府此前不是已经宣布，因地基下沉、海平面上升及人口过度集中等问题，干脆要整体迁都吗？既然打算更换首都，为何仍在雅加达基础设施投资上如此积极？在雅加达遇到的市民似乎并不太在意新首都的出现。大多表示，“太远了”“得等下届总统大选结束才知道”“经济首都雅加达的地位今后依然会永存”。

新首都预定地努山达拉，并不位于印尼人口和经济七成集中的爪哇岛，而是在中国称为加里曼丹的婆罗洲岛最东端。与雅加达相距足足1200公里，且位于另一座岛，被视为远比其他国家迁都工程更为棘手的项目。陆路完全无法抵达，只能乘船或飞机前往；若从雅加达乘船出发，单程就要花上2晚3天之久。更有甚者，首都预定地还是一片原始森林覆盖的荒野，目前仅处于平整土地、修筑道路的初级施工阶段。自2019年正式宣布迁都以来，外界的怀疑目光始终未曾消散。

印尼女性在新首都努山达拉建设工地的里程碑前合影留念。EPA韩联社供图

◇Jokowi的“最后大业”＝自2014年执政以来备受印尼民众高度支持的Jokowi总统，其任期如今仅剩一年多。今年印尼担任东南亚国家联盟（东盟）轮值主席国，Jokowi的视线因此从国内大幅转向国际社会。与此同时，瞄准明年总统大选的大选候选人们也加快了脚步。雅加达市内随处可见角逐下任总统者的宣传物。

现任国防部长、军方政治代表人物Prabowo Subianto（72岁）已公开表示将第三次竞逐总统宝座。作为中间派精英与穆斯林群体代表崛起的Anies Baswedan（54岁），正迅速扩展支持基础，力图实现逆转。获得前总统Megawati支持的中间偏进步派Ganjar Pranowo（55岁），甚至在正式获得Jokowi总统背书之前，就已在民调中位居第一。舆论普遍认为，下任总统必将在这三人中产生。

三位候选人对新首都的看法则略有微妙差异。唯有将自己视作Jokowi接班人的Ganjar，计划完整继承前任的项目。中间派和保守派候选人则多少流露出相当消极或不积极的态度，与前文普通市民的反应并无太大差别。其理由是，在当前印尼的政治经济语境下，要向位于加里曼丹边缘地带的新首都投入巨额国家资源，实在有难度。这一案例表明，选举与政治是迁都项目最重要的前提条件。

◇以各种“胡萝卜”加快推进＝在任期尾声阶段，Jokowi最重要的国内议题几乎只有“努山达拉”。一年之后，也就是独立纪念日8月17日，必须至少部分地兑现正式迁都这一承诺。近期，他几乎逢外宾必介绍努山达拉，并竭力扮演牵线搭桥、引资落地的角色。

路透社联合新闻提供

项目初期，印尼政府预计第一阶段基础设施投入成本为466万亿卢比（约300亿美元），计划其中80%由民间部门筹资，其余20%由国家预算承担。如何争取本国民营企业以及海外投资者的兴趣，是当务之急。近期，Jokowi承诺，对在努山达拉投资的国内企业，最高给予长达30年的税收减免优惠，并提供长达95年的土地使用许可等激励措施。对海外企业，则承诺前10年全面免税，此后10年视具体条件给予50%的税收减免。

除此之外，相关优惠多到难以一一列举。努山达拉方面的负责人对外宣传称：“建设购物中心和酒店的企业，最多可享受20年的减税优惠；农业与渔业企业可获10年公司税豁免；金融企业同样将获得超出预期的优惠待遇。”

努山达拉的蓝图既华丽又宏大。Jokowi总统曾表示：“我们是在建设一个新的印尼”，“这不仅是简单地搬迁建筑，而是打造一个践行新思维、新伦理以及绿色经济的空间。”这意味着，这座城市不仅仅是一座规划中的智慧城市。它不仅要通过设计彻底消除交通拥堵，还要建设一座以可再生能源为基础的环保城市，并必然以信息通信技术友好型方式规划，力图成为一座吸引全球数字游牧民和千禧一代的尖端科技与金融之都。

然而，与这一宏伟梦想相对照，国际社会的关注却相当冷静。原因在于，预定地既缺乏历史重要性，又是基础设施极度匮乏的偏远岛屿。努山达拉当局透露，目前已收到约100份投资意向书，但主要来自印尼和马来西亚企业。眼下，它与其说是拥有2.8亿人口大国的“新首都”，不如说仍停留在“婆罗洲/加里曼丹开发”这一新城建设框架之内。也有观点认为，一旦美国和中国的大型企业投资正式启动，便是努山达拉愿景真正明朗化的关键时刻。

路透社联合新闻社提供

◇“国家大改造”VS“利用现有基础设施”＝关于印尼“新首都”的讨论，许多观点认为，从实现国土均衡发展的宗旨来看，这是一个长期而言正确的决策。目前首都雅加达因人口过度集中、地价高企堪比首尔，以及频繁地震和海平面上升等问题，被评价为已成为国家发展的掣肘。当然，反对意见也不在少数。反对者指出，即便如此，从整个印尼来看，雅加达依然是城市行政与基础设施最为完善的地区。新首都的愿景固然美好，但若要真正发挥首都功能，至少需要近一个世纪的持续投入。

Jokowi之所以规划新首都、将目光投向爪哇岛以外地区，是因为他认为，印尼国土虽广，却未能实现均衡发展。这也是被视为首个真正民选政府的Jokowi政府，急于在全国范围内投资公路网、铁路网以及规划城市的原因所在。他坚信，让国土实现均衡发展，正是“国家大改造”的第一步。

然而现实并不乐观。首先，人口三分之二集中在爪哇岛，尤其是雅加达，当地居民的反弹似乎不小。未来新首都所在的加里曼丹岛，人口仅约1700万，从选举工程学角度来看并不占优。尽管Jokowi目前的支持率高达70%，但一旦下届政府支持率下滑，或政治再度回归爪哇岛中心主义，努山达拉的未来就可能如风中残烛般岌岌可危，这正是外界忧虑的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