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Z专栏]愤怒的人们与仇恨社会

Published 11 May.2023 13:41(KST)

最近，奈飞电视剧《怒呛人生》在全球引发热议。包括 Steven Yeun 在内的大批韩裔演员出演，而担任制作、导演、编剧的导演 Lee Sungjin 也是韩裔，这些因素都使该剧在韩国国内引发了极大关注。

我个人在追剧的全过程中，一直在思考“人生的不稳定性”。那些表面上看起来毫无问题、甚至近乎完美，乃至光鲜亮丽、令人艳羡的人生，实则有多么不稳定，这一点仿佛在整部剧中被不断铺陈出来。

尤其是，当一个人被仇恨攫住时，那种不稳定的人生往往就会暴露出来。我们在这种不稳定的、残缺的、不如人意的、自己的希望与现实总是难免错位的人生里，逐渐积蓄起某种“不舒服的能量”。也就是说，在理想与现实不一致的缝隙中，会渗出一种愤怒的能量。这股能量不断累积，最终在某一刻找到可以仇恨的对象，然后开始倾泻而出。

我个人也曾在《愤怒社会》一书中讨论过类似的问题。我们生活在一个“仇恨社会”中，这个社会充斥着四处张望、寻找仇恨对象的人。有时，这个对象会变成某个特定群体；有时，又会把所有的仇恨倾倒在身边的亲近之人身上。人们厌恶某个群体，并坚信正是“他们”把自己的人生搞得一团糟；或者相信，正是因为与自己最近的人，自己的生活才被毁掉。怀有仇恨的人，在极度需要那个仇恨对象这一点上，是依赖的，也是扭曲的。

《怒呛人生》展示了这种仇恨如何将一个人的人生摊开、暴露出来。与其说这是一部讲述被仇恨毁掉的人生的作品，不如说它是在呈现：一段本就破碎的人生，是如何以仇恨的形式爆炸的。在剧中，女主角的丈夫在偷偷出轨，男主角则打算自杀。所有这一切，都是我们所信奉的人生理想与现实不相符、不断产生裂缝的现象，也是愤怒与仇恨滋生的土壤。随后，他们相遇了，并开始把能量倾泻到彼此身上。

这些关于仇恨的故事不断展开，而两人最终抵达某种“终极和解”的时刻，则是在“死亡”面前。预感到自己即将死亡的两人，向彼此倾吐故事，开始互相理解。严格来说，是在坦率地袒露自我之后，终于获得了彼此怜悯与理解的勇气。此前，他们还在大喊“我绝对不可能理解你！”，甚至拿枪相向，但事实上并不是“无法理解”，而是“不愿意理解”。他们没有理解和宽恕的勇气，他们不想理解。与其理解，不如就这样被仇恨的能量攫住，一路走到黑。

然而，当死亡近在眼前时，他们自然而然地意识到，已经没有必要再执着于那样的仇恨。他们只是坦诚地承认并放下了自己的破碎、不完整，以及没有任何人可以永远绝对正确这一事实。然后，他们又进一步意识到，其实“任何人”都是可以被理解的。说到底，一切都是可以理解的。对仇恨的处方是理解；对嫌恶的解毒剂是理解。在愤怒与憎恶的对立面，恰恰就是理解。或许，在当下我们的社会里，最为迫切需要的，正是这种“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