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日记]“现身MoMA的AI艺术家”

by Cho Seulkina

Published 12 Feb.2023 08:00(KST)

Updated 12 Feb.2023 09:22(K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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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纽约讲述美国日常生活故事

[亚洲经济纽约=特派记者 Jo Seulgina] “人工智能（AI）会发展到什么地步？AI能成为艺术家吗？AI的作品能被承认为艺术吗？”在美国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MoMA）一层大厅展出的作品《非监督（Unsupervised）》向我抛出了这些问题。

贯穿大厅1至2层、高达8米的超大型显示屏上，华丽绽放的三维影像仿佛让每一抹色彩都活了过来。汹涌的强烈色彩如同从墙面沸腾而出般翻涌奔腾，继而又像换成了完全不同的一件作品般出现素描图像，最后则转为一幅机械式的示意图，揭示出其为AI作品的身份。

被誉为世界现代艺术精髓的MoMA，以“看过MoMA馆藏作品的机器会做怎样的梦？”这一问题来介绍这件作品。来自土耳其、被视为AI艺术家第一代的Refik Anadol（38岁），将MoMA所拥有的13万8151件近现代作品资料输入AI进行学习。AI对这些学习结果进行再诠释和可视化后所生成的创作，即为《非监督》。

考虑到装置艺术的特性，作品的影像每天都会略有不同。当天的天气、光线、噪音乃至观众的移动都被测量并输入，让AI即时反映到作品之中。稍远处的墙面上可以看到作品说明及制作画面。Anadol把这件作品称为“机器的梦”或“幻觉”，并表示：“从梵高到毕加索，再到康定斯基，这些带来惊人灵感的艺术家，都存在于AI的梦境之中。”

去年11月，MoMA决定在大厅展出这件作品后，艺术界内外纷纷评价称，这是将AI创作纳入现代艺术、纳入艺术范畴的一个转折点。杂志《纽约客》称《非监督》是“今冬纽约市最受关注、最具争议的展览”。《纽约时报》则报道说：“如果软件也能创造艺术，那么人类还剩下什么？这是一个令人恐惧的问题。”

随着AI技术开发不断加速，“创造性与艺术是人类专属领域”这一信念也开始动摇。早在2018年10月，美国纽约佳士得拍卖行就曾写下历史：AI画家Obvious创作的肖像画《埃德蒙·德·贝拉米》首次登上拍场，并以高价成交。Obvious以14至20世纪的1万5000余件作品为数据库，生成了这幅画。其成交价为43万2500美元，远超最初估价的40倍。

当时与高昂成交价相对的，是对其艺术性的分歧评价。对于是否应将AI在学习了海量图像数据后通过模仿生成的作品视为艺术，也接连出现否定性的意见。与此同时，关于“AI终有一天会取代人类”的忧虑愈演愈烈，至今争论仍在继续。AI是艺术家吗？AI创作的作品能否像大师的艺术作品那样具有感动、信息与不朽的价值？使这一切成为可能的艺术本质究竟是什么？创作与艺术真的是人类独有的领域吗？如果是，那么今后人类的角色又将是什么？

MoMA一层大厅里，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参观者驻足欣赏这件作品。即便是工作日，当天也有约40名观众在一层大厅和二层栏杆各处观赏《非监督》。游客Daniel Jensen在得知“这是AI创作的吗”后表示：“我原本什么都不了解，但却会忍不住一直看下去，这是一种视觉上的享受。”我同样在不明白其深层含义的情况下，被不断变化的色彩与运动深深吸引，对他的话不由自主地点头表示认同。他还补充说：“由AI创作的作品、AI创作的歌曲，归根结底都是随着时代变化而出现的一种新潮流吧。”

每一季都会为观赏新展而来到纽约的美术专业韩国留学生 Lee Gayoung 表示，“对技术的发展感到惊叹”，但在被问及“AI的作品是艺术吗，AI能成为艺术家吗”时，她摇了摇头。Lee称：“就目前来看，它还只是技术性的辅助工具而已。AI或许可以在功能性执行层面大量替代人类，但在艺术领域中，尤其是‘纯艺术（Fine Art）’，附加价值被格外强调，‘赋予意义’就是一切。完全剔除人的存在的纯美术恐怕难以存在。”她斩钉截铁地说，如果一开始创作者并非将AI作为工具加以运用，那么AI就不可能成为艺术的最终主体。

我个人认为，至少目前这一观点仍占主导。艺术是一个讨论“无用之用”的领域。将这种“无用”转化为“有用”的最后一笔，终究来自人的叙事与意义赋予。正如Ernst Gombrich所说，“不存在所谓艺术，只有艺术家而已”。安迪·沃霍尔反复描绘罐头罐的作品之所以最终被承认为艺术，不正是因为有新的解读、其中所蕴含的艺术家精神与时代语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