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重根为何与东学农民军交战

by Lee Jonggil

Published 07 Jan.2023 14:43(KST)

Updated 07 Jan.2023 23:13(K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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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 An Taehun 组织“甲午义旅”中猛攻奋战
“借排外为名杀官掠民”
与六名同志突袭2万余敌军大本营

东学农民革命是以1894年全琫准为中心爆发的反封建、反外来势力运动。农民起义，对腐败与外势进行抗争。虽以失败告终，但被评价为日后对甲午改革、3·1运动等产生了影响。关于这段历史的记述并非一边倒的赞扬，其中也不乏被歪曲为不义之举的记录。爱国志士黄玹的《梅泉野录》和独立运动家Park Eunsik的《独立运动之血史》就是代表性例子。前者对东学党的不法行径有详尽介绍，后者也记载了类似内容。“东学党一伙在各地扩张势力，肆意进行杀人和掠夺，其气势极为凶猛。长期享受太平岁月的百姓都被吓破了胆，四散逃命。”

刺杀伊藤博文后就义的Ahn Junggeun似乎也抱有类似看法。他在狱中自传《安应七历史》中写道：“东学党以排斥外国人为借口，横行郡县之间，杀害官员，掠夺百姓财产。”又写道：“我的父亲（Ahn Taehoon）难以忍受东学党的暴行，便召集同志，散发檄文举义，召集猎枪手，同时甚至让妻儿也加入队伍。就这样集结起来的七十名精兵在清溪山扎营抗敌。”

他第一次参战所面对的敌人竟是东学军，这一点颇为令人错愕。因为在今天接受过学校教育的大多数人心中，东学军多被正面铭记。或许正因如此，一些描写Ahn Junggeun的书籍将作恶的一部分人表述为“少数败类”。作家Jo Jungrae撰写的伟人传就是如此。“并非所有东学军都为建设一个人人平等、没有人间差别的‘人乃天’世界、为驱逐腐败堕落的官吏而正直行事。打着东学军旗号见人就抢钱、盗窃行凶者的恶行在各处上演。正直的东学军还不得不再度战斗，以铲除这些假东学军。”

要将他们一概断定为“假”东学军并不容易。这支部队的大将是Won Yongil。他与Kim Yuyeong、Han Hwaseok、Bang Chandu等人一道参加起义，1896年又拜见了东学第二代教主崔时亨，正式成为东学徒。也就是说，他们在东学农民战争期间攻占海州监营和瓮津水营的行动，事后事实上得到了教团的认可。

在黄海道，与其他地区不同，反对东学军的、以两班士族为中心的“反东学军”并不多。由Ahn Taehoon召集当地山中枪手和青年组织起来的“甲午义旅”几乎是唯一的例子。当时两班阶层组建部队的目的很单纯：要么保住自己的既得利益，要么立功，将其作为出人头地的机会。Ahn Taehoon的情况却不同。研究独立运动史和亲日反民族史的Kim Samung在其著作《安重根评传》中写道：“Ahn Taehoon早年曾经加入开化派势力。”又称：“虽说是之后的事情，但他改宗天主教并积极开展传教事业，是在接受西方文明方面走在前列的开化派人士。从这一点推测，Ahn Taehoon的反东学立场，很可能源自其开化性的认知。”

首尔大学奎章阁韩国学研究院教授Hwang Jaemun则关注于Ahn Taehoon曾被纳入由Park Yeonghyo主导的留学生团一事。东学军对以Park Yeonghyo为代表的开化人士持敌对态度，这一点从他们在第二次起义中公布的韩文檄文也可得到印证：“尽管圣上仁厚宽容，却开放了三处港口通商，后在甲申十月，四大元凶（金玉均、Park Yeonghyo、洪英植、Seo Gwangbeom）勾结敌人，使军部安危朝不保夕，但在宗社兴复之下，奸党被肃清。（……）细想之下，只要是朝鲜人，纵然道俗有别，在‘斥倭斥和’（排斥侵略我国的倭国，同时也反对与其和亲）的立场上，其旨趣则是一致的。”

安重根义士留下遗言的场景

“斥倭”的对象是日本。“斥和”——即要排斥什么——则并不明确，可能是中国，也可能是“开化”。Hwang教授在其著作《安重根评传》中解读称：“如果是前者，那么此宣言的主旨就是要排斥一切外来势力；如果是后者，则意味着要排斥日本势力及依附于其上的开化。”他接着强调说：“若可作后者之解，那么东学军的第二次起义，必然会与Ahn Taehoon的政治态度发生对立。”

开化与东学都以反封建为目标，但在意识形态取向与实践逻辑上存在显著差异。前者接受并追求西方的理论，而后者则排斥外来势力，试图在传统理论框架内实现反封建。于是，东学方面不可避免地将开化派视为外来侵略的马前卒；而开化派也很容易将东学方面视为民乱甚至暴徒。Ahn Junggeun更是忧虑这会引发更大的混乱。他在《安应七历史》中写道：“（因东学党起义）官军无法入境，于是清国军队渡江而来，日本军队也随之而来。日本与清国既然发生冲突，势必会爆发一场大战。”

当时他年仅十六岁。尽管父亲极力劝阻，他仍背起枪，自任先锋兼侦察兵。Ahn Junggeun在数十次战斗中都取得了胜利，每次都以猛烈射击令对方大惊失色。然而有利地形却掌握在多达两万余名的东学军手中。虽说是一支乌合之众，但其精神与勇猛丝毫不逊于正规军。由于具有阶级解放的性质，他们也不易退却。东学军先后占领长淵郡、信川郡、长秀山城、首阳山城等地，甚至企图奇袭甲午义旅。

图片由联合新闻提供

Ahn Taehoon在接到急报后率先发动攻击。他命山中枪手Noh Jesuk率领四十名精兵出战。Ahn Junggeun则与六名同志单独行动，向前侦察，一路逼近到敌军大将所在之处附近。后来他这样回忆当时的行迹：

“我们潜伏在林间窥探敌营动静，只见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火光冲天，亮如白昼，人马喧闹，毫无军纪。我回头对同志们说：‘如果此刻突然袭击敌营，必能立下大功。’同志们却反问：‘凭我们这点薄弱兵力，怎么能抵挡敌人上万大军？’我又答道：‘不然。兵法云：知彼知己，百战百胜。我看敌军形势，只是一群随意聚拢、毫无章法的乌合之众。只要我们七人同心协力，即便那样混乱的队伍有上百万之众，也不足为惧。眼下天还未亮，若出其不意发起进攻，必将势如破竹。诸君切莫犹豫，依我之计而行。’大家都答应了，便照此制定了作战计划。随着我一声号令，七人同时朝敌大将所在之处开火。霹雳般的枪声震天动地，子弹如冰雹般倾泻而下。敌军事先毫无防备，根本来不及应对，连铠甲也顾不上穿，丢下武器，互相推搡践踏，向群山原野四散奔逃。我们乘胜追击。”

然而这股豪迈的气势并未持续太久。不久天色大亮，东学军察觉到Ahn Junggeun一方的兵力并不雄厚，随即从四面合围，发起猛烈攻击。Ahn Junggeun一时间找不到生路，惶惶不安。就在此时，背后传来炮声，一队兵士冲杀而来，才使他脱离险境。那是留守本阵的援军。Ahn Taehoon部队无一人受伤，取得大胜，还缴获了枪支、军马、军粮等战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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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hn Junggeun以自信的态度与说服力，大胆执行作战计划，成为这场胜利的主角。然而随后展开的追击无疑过于鲁莽。无论溃逃的敌军如何狼狈，七个人要追击两万人，终究是件极其困难的事。虽在随后赶到的部队帮助下化险为夷，却难以称得上是高明的作战。Hwang教授在《安重根评传》中记述道：“仅从这一场战斗，便可大致推测Ahn Junggeun临战时的态度。”“大体内容是：他既果敢勇猛，又在另一方面显露出鲁莽的一面。今后还需考察这种姿态在Ahn Junggeun此后的一生中如何延续或发生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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