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热议]“混合居家与办公室办公很难，总得舍弃点什么”[办公室转型](29)

by Jeong Hyunjin

Published 10 Jun.2023 12:00(KST)

[专访]《数字做不到的事》作者 David Sax：工作是超越事务与人工智能等技术进步的人性一部分

编辑者注[찐비트]是“郑贤珍的商业趋势”也是“真正的商业趋势”的缩写，是展示工作（Work）变化趋势的栏目。其中子栏目“Office Shift（办公室转变）”将细致审视以新冠疫情为契机开始的办公室变化，并以我们至今共同参与的各种实验为基础，探索未来工作形态的答案。每周六、周日早晨与各位见面。连载40期后，还计划结集出版成书。

全世界都陷入了人工智能（AI）热潮。从ChatGPT开启的人工智能聊天机器人竞争，通过搜索引擎和办公软件等，已经深入全球民众的日常生活。苹果时隔9年发布新产品——混合现实（MR）头显“Vision Pro”，预告元宇宙的回归。据称还可以与笔记本电脑Mac联动用于办公。数字技术正在全面占领办公室。

在新冠疫情这一全球大流行期间，数字技术一直处于全球办公室的中心。经历前所未有的危机，世界各地的上班族都打开了笔记本电脑。人们通过视频开会、交流，并以此建立关系。当人们开始感到“技术创新在危机中大放异彩”之际，因连番视频会议而身心俱疲的“Zoom疲劳（Zoom fatigue）”一词开始流行，感到孤独和被隔离的人也越来越多。

“疫情给我们的最大教训是，数字技术虽然改善了我们的生活，但有时也会让生活变得更糟。正如并非所有技术都等同于进步一样，也已经可以确定，并非所有进步都来自新技术。”——《数字做不到的事》

写出全球畅销书《模拟的反击》的加拿大记者兼作家David Sax（44岁），在最近在韩国推出的续作《数字做不到的事（The Future Is Analog）》中，在第一章就讨论了公司的变化——“居家办公中消失的东西”。为撰写这本新书，他表示自己与包括200多名专家在内的众多人进行了会面。他的前作曾受到《纽约时报》（The New York Times）等全球主要媒体的高度关注。

Sax在书中审视了在当今技术飞速发展的时代，数字所忽略的是什么，并强调模拟的价值。记者于本月5日通过书面采访，向他询问在居家办公环境中“我们失去的东西”。

◆“反对重返办公室，是劳资之间的权力斗争”

“居家办公既方便又舒适。没有通勤，也不用早起。还能获得像运动、散步那样做点别的事情的时间和灵活性。”

世界各地要求员工重返办公室的公司，与表示不愿意的员工之间的矛盾不断。对于“为何会出现这种现象”的提问，Sax回答说“原因很简单”。对于一位强调模拟重要性的作家而言，这样的回答多少有些出人意料。作为记者兼作家，他一生几乎都在远程办公，只在办公室工作过一次。他非常清楚居家办公的便利，也熟练使用笔记本电脑、电子邮件和视频会议。但他并未止步于“原因很简单”，而是更深入地审视了公司与员工之间的矛盾。

“在新冠疫情期间居家办公开始后，劳动者在自己的时间和身体方面获得了巨大的自由和权力。这在与企业的劳动关系中是前所未有的。我们现在看到的，归根结底是劳资之间的权力斗争。这并不是在讨论怎样工作才最有效率、最高产，而是劳动者为了维持自己曾经获得的权力，以及对身体和时间的自主权，而不愿轻易放弃所作出的行动。真正复杂的是，任何事情都不简单、不轻松。没有任何一种简单的方法可以满足所有人的期望。”

即便对远程办公很熟悉，他在疫情时期也并不好过。他坦言，如果一天进行两场以上的在线会议，在体力上就会感到吃力。Sax多次强调，在我们的职场中，有些东西是仅凭数字技术无法获得的。他特别指出，虽然可以利用数字技术互相传递数据和事实，但很难获取超出这些范围的信息。

“在同一空间中，用非语言方式进行沟通，也就是说，我们‘说（say）’的很多内容，其实是通过肢体语言、表情、姿势、气味等来传达的。这类信息对我们的工作极为重要。我们虽然能很好地通过线上沟通，但却在无意识中错过了很多东西。从理解能力、人际网络，以及与工作相关的信息质量来看，这在长期都会产生成本。”

他在疫情期间遇到的Ford汽车全球工作环境设计负责人Jennifer Kolstad的经历，正是说明这一点的案例。Kolstad提到，自己在2021年设计包括总部在内的办公场所时，因在线会议毫无进展而苦恼，后来曾将8名核心员工召集到会议室。几个月都毫无成果的工作，在大家聚到会议室讨论后，仅用3个小时就完成了。大家把想到的内容打印出来贴在会议室墙上，一边交流一边随时移动、整理位置，不一会儿讨论就结束了。

◆对“混合办公”和“育儿居家办公”两种实验持否定态度的原因

意识到这些局限的企业，从去年开始陆续引入结合居家办公与到办公室上班的“混合办公”模式。通过让员工在工作时间的一部分在办公室度过，试图弥补居家办公的不足。但Sax对这种工作形式持否定立场。

“在模拟世界的现实中，不可能同时身处两个地点。把居家和办公室混在一起非常困难。不管你有多聪明，不管你如何把日程安排得一模一样，不管你如何让办公室更灵活，人都不可能同时在两个地方，总要放弃点什么。像我这样一个人写作很容易，但对于像Hyundai这样的大企业而言就更不用说了，就连5人以上的公司都将非常困难。”

Sax还对韩国和日本政府今年作为低生育对策之一提出的育儿期居家办公表示担忧。身为两个孩子的父亲，他表示自己在疫情期间也经历过育儿与工作混在一起的状况。这次采访的问题，他也是在孩子们入睡、晚上10点过后才得以回答。

“我认为育儿是职场世界中最重要的议题。它与生育率、经济条件以及女性作为劳动者的角色都相互关联。（在新冠疫情时期）我确认的一点是，父母并不希望在工作时间带孩子。根本无法取得平衡，那简直是折磨。去问问在疫情期间一边带孩子一边居家办公的父母就知道了。父母想要的是一种‘灵活性（flexibility）’，也就是能够暂时停止一大早就开始的工作，稍微晚一点再开始。这样父母就可以送孩子去学校，或者一起吃晚饭。”

◆“工作是人类的一部分……远不止‘任务’本身”

Sax此次在韩国推出的新作原题为《模拟的未来：打造更具人性世界的方法（The Future Is Analog: How to Create a More Human World）》。从前作《模拟的反击》开始，他就一直强调在数字世界中我们所忽略的人性的重要性。记者向这位始终聚焦于模拟的作者提问：“在我们的工作环境中，数字与模拟是否能和谐运转？”

“我认为已经实现了某种程度的和谐。大多数人都是与他人和电脑一起工作，也知道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怎样结合使用效果最好。没有人主张完全不用电脑、只用模拟方式工作。我也认为，把所有工作都数字化并认为那样就会更好，是一种天真。我们已经尝试过这种方式（完全居家办公），如果那真那么好、那么完美，就不会有人想回办公室了。我们必须持续寻找一个合适的平衡。它永远不会完美，但我认为也没必要完美。这种冲突反而会带来更好的结果。”

Sax在采访中引导人们重新思考工作的意义。他强调的不是仅靠数字技术完成任务，而是在与他人建立关系、并在其中构建人生的整个过程。

“工作并不是发生在生活之外的事情。在清醒的时间里，我们把比任何其他事情都更多的时间花在工作上，比吃饭、运动、性生活、文化生活都多。在工作场所获得的关系、朋友、学习、信息、玩笑、景象、声音等一切，都是人生的重要部分。仅仅因为可以通过远程方式完成‘任务（task）’，并不意味着其他那些东西就不重要了。想想你在职场结识的朋友，甚至可能有恋人，还有导师。这些关系仅仅因为与办公室相关联，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