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义转型之路]
Ⅱ.在脱煤过程中化解矛盾，如何做到
英国最后一座火电站拉特克利夫昂索尔
坚持到最后的工人再就业协商
为与居民就转型过程事先协商预留充足时间
从英国伦敦的圣潘克拉斯车站乘火车行驶1小时30分钟，就能抵达东米德兰兹帕克韦车站。列车驶入站台的那一刻起，车窗外便逐渐显现出一排排巨大的混凝土冷却塔。那是位于诺丁汉郡、已于去年9月30日关闭的英国最后一座火力发电厂——拉特克利夫昂索尔（Ratcliffe-on Soar）发电站的身影。在发电站运行的年代，高达114米的8座冷却塔同时喷涌出白色水汽的景象曾颇为壮观。
露天煤矿众多的英国，凭借丰富的煤炭资源引领了工业革命。各地以矿山为中心发展起城市，并通过燃煤火力发电向从首都到地方的广大地区供电。而如今，英国提出了到2030年实现发电部门脱碳、到2050年实现国家经济碳中和的目标，开始关闭曾是工业基石的火力发电站。拉特克利夫昂索尔发电站原计划于2022年停止运转，但由于乌克兰战争导致电力供应吃紧，其关闭时间被迫推迟。
上月9日记者探访时，已关停的发电站附近村庄一片荒凉、寂静。虽说还不到傍晚，但车站前却一个行人都没有。按理说车站前应是出租车、公交车来往穿梭的繁忙景象，而这里却只剩一座小小的共享巴士站牌，只有乘客主动打电话叫车时，巴士才会停靠。仿佛是时间静止的“死寂之村”。
沿着车道步行约20分钟，便能看见拉特克利夫昂索尔发电站的入口。发电站用地由德国能源企业优尼珀负责管理。优尼珀以发电站拆除作业为由，用铁丝网将场地围起，禁止外人进入。这里同样少见人影，偶尔只有途经的骑行游客匆匆而过。
火力发电站的关闭让一切仿佛停摆，村庄失去了往日的活力。但当地居民对此却表示欢迎，对即将落地的可再生能源基地也充满期待。
优尼珀解释称，如今村庄之所以看上去停滞不前，只是因为正在进行发电站拆除作业；在没有因火力发电站关闭而引发地区矛盾或不满的情况下，正顺利走在转型之路上。该公司相关人士介绍了把发电站用地改造为可再生能源基地的计划，并表示，一旦转型工作收尾，这座安静的村庄也将很快重拾活力。优尼珀相关人士称：“拉特克利夫昂索尔将于2030年前重生为一个既能生产低碳能源，又能进行电池生产和研发的综合枢纽”，“目前正推进没有冲突、顺利平稳的转型进程。”
这里的氛围与上月因矿山关闭而失业、正为生计发愁的矿工和小商户聚居的江原道三陟道溪矿业所附近村庄截然不同。我国政府虽已提出，为替代道溪关停矿区的煤炭产业，将引进指定免税店和建设基于重离子加速器的医疗产业集群，但推进迟缓，致使振兴关停矿区村庄面临重重困难。
优尼珀之所以能在与原火电厂职工基本无重大冲突的情况下推进转型计划，得益于劳资双方就劳动者再就业、再培训问题进行了充分思考并共同寻找解决方案。
优尼珀在数年前、尚处于发电站关闭前阶段时，就已围绕未来用地再开发方案与当地利益相关方保持持续的事前协作。在实施裁员前，将工会和当地一线代表纳入讨论，共同制定支持离职同事的具体措施。通过这一过程，公司推出了为员工提供在优尼珀内部重新调岗的机会、对接有意招聘员工的其他外部企业、以及支持其日后转岗的相关项目。
据优尼珀方面介绍，在关闭计划刚公布时，曾出现示威等劳动者反对行动，但通过优先保障再就业的对策，矛盾得以迅速化解。优尼珀计划在将此地改造为可再生能源基地后，再次召回当地劳动者，以带动地区再度活跃。
当地居民则普遍欢迎这段难得的清静，对向可再生能源基地转型也持积极态度。
在与发电站相邻的克利夫顿居住了35年的居民Paul Moore表示：“发电站运转的时候，这里人来人往，非常热闹。莱斯特等附近地区的居民都来这里工作，甚至还有来自沙特阿拉伯等地的外国工程师在此就业。与当时相比，现在村庄安静了很多，但我们终于可以呼吸到没有煤尘的清新空气。能看到取代煤山的平坦土地，也让人感到高兴。”
他接着说：“为让人们重新聚拢到这里，优尼珀正在做各种努力。因为他们已将转型计划充分与居民共享，所以我们坚信这里一定会重获生机。人们会再次聚集起来，而原本火力发电站所在之处将成为可再生能源基地，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吗？”
“能源结构转变不能让任何人被排除在外，这才是公正转型”
“公正转型并不仅仅意味着能源生产方式的改变，还包括如何应对转型过程中伴生的各种副作用，并找到解决方案。”
英国气候变化智库E3G（3rd Generation Environmentalism）能源转型部副主任Lisa Fischer在接受《亚洲经济》采访时，如此谈到正在走“去煤→可再生能源”转型道路的国家所经历的矛盾与冲突。
Fischer副主任表示：“在能源结构转型过程中，劳动者无论在直接还是间接层面，都是受到影响最大的一群人。能源转型的核心课题就在于，如何保障现有劳动者的职业连续性。”她指出，政府在确保曾从事燃煤火电能源生产的劳动者不会在能源转型过程中被排除在外方面，肩负着最重要的责任。由于在解决劳动者岗位转移、劳动者流失导致的地区衰亡等问题时，初期成本巨大，因此政府握有解决问题的关键。
从这一角度看，韩国的能源转型政策因政权更迭而不断变化、备受批评，她认为，为了节约成本也应保持政策的一贯性。她说：“仅仅建设一座可再生能源生产设施，就需要与贸易公司、建筑公司等诸多企业开展招投标和协商，并化解由此产生的矛盾。如果缺乏政策连贯性、频繁变动，那么在财政方面势必造成浪费。”
Fischer副主任还建议，在能源转型过程中，环保组织和公民团体的努力也是缓解与当地居民潜在冲突的必需力量。
她表示：“需要在政府与居民之间保持不间断的沟通，思考实现共生共赢的路径。比如，英国的公民团体长期参与沟通，当利用可再生能源生产的电力产生收益时，推动制定了让当地居民共享收益的政策。”她还补充说：“德国则通过针对能源转型地区的区域均衡发展基金，为劳动者提供新的求职机会。前提是必须为其提供高水平的工作环境。”
她强调：“即便新建了可再生能源设施，也不能让居民失去赖以生存的家园。必须通过增加优质就业岗位等方式作出努力，以填补传统产业撤出后留下的空白。”
Fischer副主任指出，E3G所倡导的公正转型，是在充分认识到每个人都有权选择公正而清洁的能源的基础上，共同寻找保障连续性与连结性的方案。她说：“关键在于构建一整套制度体系，既能保障传统产业从业者的就业稳定，又能维护其职业选择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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