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集《单纯生活者》出版
继小说《欢迎光临,休南洞书店》后重返随笔创作
“作为职业作家尚未进入稳定期”
“终生写作是我的梦想与希望”
作家 Hwang Boreum 做了大约7年的上班族,在大企业担任软件开发人员等工作。那算是一份相对稳定的职业,但她在其中找不到“满足感”,幸福似乎在别处。她在把一句句文字堆砌成一篇完整文章的过程中,发现了丰厚的意义。在用句子填满脑海、反复琢磨如何写出更好的句子的时间里,她感到幸福。最终她下定决心辞职。此后十多年里,她作为全职作家专注写作散文,却一直没有收获足以令人满意的成就。
出乎意料的反应来自小说。当她给自己作为全职作家度过的三十多岁人生画上句号,并于2021年1月1日重返职场之际,小说《欢迎光临,休南洞书店》在征文比赛中获奖,她又把句号改成逗号,让句子得以继续。她本该在早上9点开始上班,却因为“想写作”的念头再次拿起笔,把这段时间的处境与心情写进了散文集《单纯生活者》(开放之原)。我们就这样与已经明白“成为作家相对容易,但要一直作为作家活下去极其困难”这句话含义的作家 Hwang Boreum 面对面坐了下来。
-《欢迎光临,休南洞书店》取得了巨大成功。据悉此后你一直过得很忙。
▲去年有很多读者来找我,我坐火车、坐大巴去了许多地方。除了偶尔去旅行之外,原本几乎没有机会走得那么远。对我来说,去各地的图书馆或街区书店与读者见面,每一次都是一件大事。每次都紧张得要命,回到家就完全虚脱了。本来打算在消化行程的同时写作,但因为精力不济,去年写作量远不如预期。最后为了写这本新书,我暂时清空了日程,把稿子交给出版社之后,又重新开始努力与读者见面。
-听说海外读者的反响也很热烈。
▲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我的社交媒体账号的,海外读者非常积极地给我发读后感。我们也会简短地聊几句,神奇的是,他们的感受和韩国读者很相似。每次为了回复而打开翻译器的时候,我都会一边用一边想“真得去学英语了呀”,就这么过日子呢(笑)。
-这是你从散文作家出发,以小说家身份写出畅销作品之后,出版的第一本散文集。
▲写这本书的时候,经常有人问我“不会觉得有压力吗”。一开始我还回答说不太清楚,后来也开始不断地问自己:有压力吗?有一天,脑海里浮现的答案是“好像没有”;另一天则是“好像是有点”;还有一天的答案则是“压力大到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在纠结“到底该写什么样的文章”时,我最终又回到平时的想法——“只要是我自己读起来觉得好的文章就行”。当感到压力的时候,我就这样鼓励自己。现在书已经出版了,我希望自己读着觉得好的文章,对读者来说也同样是好文章。
-你原本是散文作家,后来把写作领域拓展到了小说。在散文和小说之间,你的个人偏爱有没有差别?
▲我是从写散文开始作家生活的。后来因为实在太辛苦,像是一种“出轨”的心情去写了小说。长期以散文作家的身份生活下来,说实话,我确实更偏爱散文一些。不过,如果不分体裁来比较感情的深浅,对两者付出的爱同样多,这也是事实。毕竟都是从我指尖流出的句子构成的故事,现在看来都变得很珍贵。
-你曾为实现全职作家的梦想而苦苦挣扎,经历过几次入职和辞职。现在是否可以认为,你已经比较稳定地安顿在全职作家的位置上?
▲我很想长期作为全职作家生活下去,但不知道能否如愿。其实我还不觉得自己已经稳定扎根。正如书中所写,作家写下的文字堆成一大碗饭,把作家养得丰衣足食,这样的事并不常见。只是我在想,接下来几年还能够专注于写作,这一点就已经很幸运了。而且正因为有这“几年”的时间,我不再像以前那样不安。对我来说,这“几年”既是巨大的成就,也是难得的机会。以后的事情就交给未来的我去承担,现在只想好好度过眼前的时光。
-你说过“写作似乎不是天赋的问题,这一点让我感到很好”。同时你也说过,这其实是个“是否在无聊的苦行中始终不放弃……是否能把孤独坚持到最后”的问题。
▲每当读到像村上春树这样的作家写下“写作需要天赋”的文章时,我会想“也许真是那样吧”,但又忍不住歪头思索。或许春树说的“天赋”,是以他自己这样的大作家为前提吧。我则是因为比起天赋,更单纯地喜欢写作,一直写下去,结果就成了作家。我想,抱有类似想法的作家应该很多。在出书的过程中,我们所需要的,并不是惊人的天才,而是在几乎无法写作的处境中,依然咬紧牙关写下去的那些时间。
-在写这本书的过程中,也经历了那样的时间吗?
▲果然还是有必须咬紧牙关的时刻。确定截稿日期之后,偏偏身体状况恶化,有一两个月的时间,我几乎是以悲情主角般的模样和精神状态在写作。现在回想起来,会觉得“那时我是怎么写出来的”,但另一方面也觉得,正是因为必须写作,才得以撑过那段时间。
-要撑过去肯定需要力量,你是如何化解这种辛苦的?你也说过,把“哪怕仅仅一个小时、仅仅一天,也让自己变得轻松一点”称为“我找到的休息方式”。
▲写作写到觉得吃力的时候,我会以一种不再给自己施压的方式,把自己“放开”。在三十岁出头到中段那几年,我总是无论如何都要把自己逼到哪怕多写一行字也好,但现在体力下降了,很容易就感到疲惫。这一次,只要写到累了,我就刻意与写作保持距离——不管是打扫卫生,还是出去散步。有时候也会一边花时间做别的事,一边想想为什么这件事会让自己格外觉得辛苦;有时候则会把我常对自己说的那句“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声说出来,让心情平静下来。即便这样也无法化解的辛苦,就只能硬撑着。这样熬过去的话,总是会像以往那样,在时间的帮助下,慢慢没那么难熬。
-从考上大学到辞职,你过了10年并非自己所愿的生活,于是决定把之后的10年投入到寻找梦想上,结果如今成为作家。你的梦想与幸福实现了多少?
▲在那10年里,我做了各种各样的工作,想着如果喜欢上某件事,就要把它当成一辈子的事业。写作也是其中之一,越写越喜欢,令人惊讶的是,我竟然成了作家。我觉得自己刚刚踏入梦想的入口。从生活满意度的角度来说,我确实感到幸福。今后也想一直写下去,实现“一辈子写作的作家”这个梦想。
-如果有年轻人明明有梦想却犹豫不前,或者一直找不到梦想而徘徊,他们来找你,你最想对他们说什么?
▲我希望你们先好好审视自己,看看自己究竟是要以怎样的方式与“梦想”建立关系。有的人即便不与梦想建立任何关系,也能一天一天好好过日子;而有的人则必须与梦想保持紧密联系,才能活得好。如果是后者,我建议至少在人生中有那么一次,在自己能够承担责任的范围内,为梦想做出一次尝试。对于还没找到梦想的人,我希望你们不要给自己设限,把各种经验一点点累积起来。我认为梦想并不是某天突然像灵感一样降临的东西。如果在体验的过程中,突然产生了“我想把这件事做得更好”的念头,那一刻也许就是你找到梦想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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