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美国对韩贸易逆差激增…若Trump再度执政需做好自贸协定重谈准备”

Barbara Weisel RockCreek Global Advisors 联合代表、前美国贸易代表署副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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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对韩国的贸易逆差已经扩大到5年前的两倍以上。如果第二届 Donald Trump 政府上台，为缩减贸易逆差，很可能要求重新谈判韩美自由贸易协定（FTA），韩国必须为此制定应对战略。”

曾担任美国贸易代表署（USTR）副代表的 RockCreek Global Advisors 共同代表 Barbara Weisel 近日在接受《亚洲经济》采访时表示：“如果总统 Joe Biden 将重点放在消除中国的不公平贸易做法上，那么前总统 Donald Trump 则会把消除包括中国在内所有国家的对美贸易顺差作为最优先事项。”她如此指出。

对于近期 Biden 政府以中国“产能过剩”为由上调中国输美产品关税的举措，Weisel 代表表示，这“将为其他国家上调对华关税打开大门”，并预计由此引发全球关税上调多米诺效应以及中国的报复措施。

她还预测，在 Biden 总统和前总统 Trump 的贸易政策日益趋同的情况下，无论今年11月美国大选结果如何，美中矛盾都将持续。她表示：“无论是第二届 Biden 政府还是第二届 Trump 政府，美国都会为消除贸易与经济安全方面的忧虑而继续对中国实施贸易与投资制裁。”她建议称：“在这种美中紧张局势不断升级的环境下，韩国应当在对华依赖度较高的供应链上实现多元化，通过扩大伙伴关系、强化关键技术领域的领导力寻找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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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美国大选仅剩5个月之际，谋求连任的总统 Biden 和前总统 Trump 双双预告将奉行强硬的对华贸易路线和保护主义政策，围绕全球贸易环境的不确定性日益加剧。为此，本报记者就美国通商政策的现状与前景及韩国的应对方案采访了曾担任 USTR 副代表的 Weisel 代表。以下为问答实录。

-Biden 政府以中国产能过剩为由，上调中国输美产品关税，并要求欧洲联盟（EU）等加入。你如何评价这将对全球贸易环境产生的影响？

▲多国都担忧，由于中国对战略性部门提供支持，导致电动汽车等产品出现产能过剩，并以不公平的低价进行交易。七国集团（G7）财长上月发表声明，对此表示忧虑并称将研究应对措施。不仅是发达国家，印度、巴西、墨西哥、阿根廷、智利等发展中国家也开始应对中国廉价进口品的洪流。美国决定上调中国输美产品关税，将为其他国家采取同样措施打开大门。美国发布相关决定后，加拿大表示将研究上调中国输加产品关税的措施。欧盟也计划在完成对中国电动汽车进口补贴调查后上调关税。几乎可以肯定，中国将通过限制对其他国家制造业关键品目的出口，或把产能过剩产品倾销到其他海外市场等方式进行报复。

-中国为规避美国对华高关税，正在通过墨西哥、越南扩大转口对美出口。USTR 已示意将限制中国经由墨西哥对美转口出口，今后预计还会有哪些追加措施？

▲不同品目可能采取不同的应对方式。当前最紧迫的忧虑品目是中国电动汽车。尽管 Biden 政府将中国电动汽车关税提高了4倍，但通过墨西哥等第三国进入美国的电动汽车并不受影响。最终美国会寻找其他工具。Biden 政府似乎正在以国家安全忧虑为由，着手发布新的“信息通信技术和服务（ICTS）”监管措施，限制进口由中国制造商生产的联网汽车（connected car）。

-临近11月大选，Biden 总统的贸易政策正越来越像 Trump 前总统。两位前任与现任总统的贸易政策有哪些相似点和差异？

▲Biden 政府和 Trump 前政府在贸易政策上都采取了民族主义和民粹主义的路径。双方都着重解决中国不公平贸易做法及其对美国劳动者的影响。Biden 政府不仅保留了 Trump 前政府对中国输美产品加征的关税，还在此基础上大幅上调。两届政府都聚焦经济安全，对中国以及其他敌对国家在尖端技术产品和服务领域的贸易与投资进行限制。双方都从传统上由美国主导的开放、规则为基础的全球贸易体系领导者角色上退了下来。

差异在于，Trump 前政府无论对象是中国还是其他国家，均将消除对美贸易顺差作为最优先事项，并为缩减逆差而签署贸易协定，其特点是更单边、更“交易导向”的做法。相反，Biden 政府则更加集中于中国及其中的不公平贸易做法。同时，美国通过产业政策支持，推动在半导体、电动汽车、清洁能源技术等下一代产业领域的国内投资、生产与就业。在追求制造业岗位“回流”（reshoring）的同时，Biden 政府也努力与盟友和伙伴合作，共同应对对中国不公平做法的忧虑。

-对所谓“Trump 风险”的担忧正在加剧。Trump 前总统提出，对全世界所有国家的输美产品一律加征10个百分点的普遍关税，并对中国统一加征60%的关税。这一计划是否可行？

▲Trump 前总统在任内自称“关税人（tariff man）”。没有理由怀疑他加征新关税的意愿。他主张对绝大多数进口品征收普遍关税，取消中国最惠国待遇，并实施“对等关税”等。美国智库估算，如果 Trump 前总统的加税计划得以实施，美国每个家庭每年将增加1500至1700美元的额外支出，同时对美国经济造成巨大附带损害。但由于第一届 Trump 政府的官员并不认为当时的关税上调给经济带来负面后果，因此他们很可能会对外界对新一轮加税构想的担忧不以为然。第二届 Trump 政府与第一届一样，大概率会推进加征关税。

-如果 Trump 前总统在今年11月选举中获胜，你预计他在通商领域会对韩国提出哪些要求？韩国应如何应对？

▲美国对韩国的贸易逆差在去年已超过510亿美元。韩国是美国贸易逆差规模第八大的国家，与5年前相比逆差规模扩大了两倍以上。如果第二届 Trump 政府上台，无论贸易逆差扩大原因如何，都可能要求重新谈判韩美 FTA，或要求韩国作出有利于缩减贸易逆差的让步。韩国应制定自身战略，为可能到来的重谈做准备。这不仅要升级现有 FTA 条款，也应将其视为解决如今成为新优先事项的贸易与经济安全议题的契机。

-你认为美国大选之后，美中贸易矛盾会进一步加剧吗？

▲无论美国大选结果如何，美中贸易关系都会持续陷入困境。无论是 Biden 政府还是第二届 Trump 政府上台，美国都将继续出台新的对华贸易与投资制裁，以消除贸易和经济安全方面的忧虑。中国则会在尖端半导体、人工智能（AI）、生物技术等关键技术竞争领域加倍推进本土化努力，并为应对美国的举措而实施自身的制裁。其他国家虽然不愿在美国和中国之间被迫选边站队，但预计难以完全避免美中紧张局势升级所带来的冲击。

-今年第一季度，美国取代中国成为韩国出口第一大目的地。你认为韩国正处于与中国“脱钩”（decoupling）进程之中吗？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美国在第一季度成为韩国最大出口市场，背后有多重因素。包括韩国为增强韧性、降低对中国经济胁迫的暴露度而进行的供应链重组，对中国经济低迷及其本土化努力的应对，以及对美国产业政策的利用等。此外，中国仍是韩国最大的进口来源国。以2023年为准，中国每年向韩国出口约1430亿美元商品，几乎是美国（710亿美元）的两倍。韩国从中国进口汽车、半导体、电动汽车等主要产业所需的关键矿物等。韩国能否实现供应商多元化并降低对中国的依赖，还有待观察。

-正如你所言，韩国在供应链上与中国高度交织。在美中贸易矛盾局面下，韩国应采取何种战略？

▲韩国应持续推动供应链多元化并扩大全球伙伴关系。同时，还要强化在关键技术领域的领导力，以此增强韧性，规避中国的经济胁迫，最大化国家利益。

关于 Barbara Weisel 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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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rbara Weisel 代表是曾在 USTR 主管亚太事务的前副代表，是一位国际通商专家。2008年至2016年，在12个国家签署的、覆盖亚太地区国家的自由贸易协定——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谈判中，她担任美方首席代表。她还曾出任负责韩国、东南亚和南亚事务的 USTR 副代表。在加入 USTR 之前，她在美国国务院工作了10年，担任研究日本、波斯湾、北非问题的国际经济学家等职务。凭借在 USTR 积累的国际通商专业经验，她目前作为 RockCreek Global Advisors 代表，重点从事国际贸易、投资政策、谈判、市场准入和监管问题等方面的研究与咨询。她毕业于美国康涅狄格大学，并在哈佛大学获得公共政策与宗教学两个硕士学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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