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ublished 16 Mar.2026 11:02(KST)
Updated 16 Mar.2026 13:37(KST)
不存在任何一场真正“正义”的战争。如今震撼世界的这场伊朗战争之所以真正令人恐惧,并非因为飙升的油价,也不是因为导弹的威力,而是因为在轰炸中失去孩子、在火焰与浓烟之间惶惶度日、随时担心炸弹再度落下的普通伊朗市民的痛苦与绝望。更令人不安的是,伊朗社会内部好不容易萌发出的变化之芽,也可能在这场战争中被彻底冰封。伊朗的未来将走向何方?
突如其来的战火新闻,让人想起几周前在米兰—科尔蒂纳冬季奥运会闭幕式现场遇到的一位年轻伊朗女性的面孔。她是羽毛球运动员出身,成为伊朗首位女性国际奥林匹克委员会委员的索里야·哈吉阿加(Soraya Hajiagha)。周围人士询问她伊朗与美国之间的紧张局势将如何发展,她谨慎地表示:“我明天就要回到德黑兰。我会继续承担与国际社会沟通的角色。我们伊朗人民渴望改变,并希望这种改变能够以和平方式实现。”她当选国际奥林匹克委员会委员,绝不仅仅是一条体育新闻,而是国际社会长期以来小心推动的一股暗流,是指向伊朗社会内部变革的一则细小信号。
在一个长期封闭于什叶派伊斯兰体制之下的国家,让一名女性运动员参与全球体育治理,表面上看似只是体育领域的故事,但其背后必然有伊朗政府的同意,这本身就是社会大门正在一点点开启的迹象。因此,战争的消息更显令人惋惜。战争拥有急剧压缩内部变革空间的力量。外部威胁越大,社会就越封闭,改革的语言便被挤到关乎国家存亡的安全话语之后。反政府示威悄然消失,对强硬派的抵抗很快就会被定性为叛逆。
这种迹象已经开始显现。哈梅内伊被清除之后出现的,并不是体制的缓和,而是被认为比父亲更为原教旨主义的儿子继承权力。如果没有战争,这样的世袭恐怕难以想象,却在战火之中自然而然地获得了正当性。于是,内部改革的风潮可能会不留痕迹地消散。历史一再表明,战争是让改革时钟停摆的最强有力装置。
伊朗的9000万国民受教育程度较高,并通过互联网与世界相连。他们能够想象更美好生活的可能性。那位在米兰—科尔蒂纳冬季奥运会上遇见的年轻女性国际奥林匹克委员会委员,正是这种可能性的象征性人物。从国际政治的宏大洪流来看,她的存在或许显得渺小而微弱,但当种子在各处萌芽,终有一天会汇聚成森林。改变总是从内部开始。外部世界所能做的,不是代替他们完成这种改变,而是至少保留一块空间,使这种可能性不至于被彻底抹杀。
伊朗并非一个可以仅用当前政治体制加以概括的国家,它是留下深厚世界文明根基的波斯的后裔。波斯留给人类最伟大的遗产之一,是公元前6世纪居鲁士大帝的“居鲁士圆柱(Cyrus Cylinder)”。这位曾给予巴比伦犹太囚徒自由、甚至支付他们返乡费用的居鲁士大帝,将他允许所有民族享有宗教自由、包容不同文化的统治哲学以文字刻录下来。这份被称为“世界上第一部人权宣言”的记录,是将“宽容与共存的秩序”确立为帝国原则的宣言。
“宽容与共存的秩序”,正是伊朗与世界应当共同继承的波斯遗产。只愿这场战争的结局,至少不要演变成一种悲剧,将通往这一遗产的变革之流也一并扼杀。
前驻英国大使 Park Eun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