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ublished 22 Oct.2025 13:59(KST)
Updated 23 Oct.2025 14:32(KST)
去年9月末我去了一趟费城。路上透过车窗,可以看到纽约曼哈顿的摩天大楼丛林从眼前掠过。因为去过很多次已经很熟悉了,但这次没能顺道去。坐火车75分钟后抵达费城。没去纽约只有一个理由:一晚住宿费最少要400美元,实在太贵。用那笔钱在费城可以住两晚。其他物价也便宜得多。同时,这里可看的东西很多,历史景观维护得很好,也很适合散步。
在费城停留期间,我与当地居民来往交谈,话题里少不了纽约。很多人是从纽约搬到费城的,他们都说是因为生活成本便宜。尤其是房价差距很大。细问之下,这一差距令人震惊:公寓平均租金几乎是半价,住宅买卖价格大约只有五分之一。在费城住宅区漫步时,经常能看到带着孩子一起出行的家庭,学校也很多。城市空间里居住着大量有年幼子女的年轻家庭,这一点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如何把纽约和费城的案例与首尔联系起来思考?这两座城市都不是首都,也没有像首尔那样压倒性的影响力,历史背景更是完全不同。尽管如此,截至2025年10月,纽约和费城的物价问题,与首尔的顽疾之一——住房成本以及开始组建家庭的30多岁人群的居住问题——存在相似之处。从大的层面看,是否有能力承担首尔的住房成本,不仅在当下,而且在今后,都将直接决定首尔能否成为宜居城市。
对20多岁人群来说,把首尔与世界其他城市相比,物价并不算特别高。虽然小而陈旧的单间或考试院等住房很多,但就月租水平而言相对便宜,加之公共交通和治安都非常好,无论住在哪个街区差别都不大。首尔传统上大学生众多,从地方上来工作的年轻白领也很多,因此是座20多岁人群可以比较舒适生活的城市。媒体和社交媒体上经常出现的所谓“热门打卡地”的主要顾客群是20多岁,这与上述背景不无关系。
到了30多岁,一般会结婚、生子,就不能再住单间了,需要更大的房子。此时选择范围的局限便显现出来。总体而言,以今天的标准来看,价格便宜的房子往往难以让人舒适地抚养家庭。虽然短期内尚能忍受,但几乎所有30~40多岁的年轻家庭,都梦想着搬进更宽敞、更宜居的公寓。由于人们对公寓抱有心理期待,以及所谓“成功家庭”的社会形象,公寓的需求始终不减。
问题在于公寓实在太贵,实现梦想绝非易事。为了判断住房成本承受能力,经常引用的统计指标是“收入房价比”(PIR),即购买住房需要多少年收入。与世界多座城市比较,就能看出首尔住房成本负担问题有多严重。以2024年为基准,首尔为13年,也就是说,需要把13年间赚到的钱一分钱不花全部攒起来,才能买得起公寓。以房价高昂而臭名昭著的纽约为10年,费城则约为4年。
虽然称不上严格对比,但比较各城市市中心住宅区的一般户型——即拥有三间卧室的公寓价格——颇为有趣。首尔钟路区孝南洞一套公寓的价格在25亿韩元左右。纽约曼哈顿上东区有不少价格相近、约200万美元的房子。费城中心城区则有大量价格低于这一档次的住房。房价看似相近,但由于2024年首尔家庭平均年收入较低,负担要沉重得多。
50~60多岁的人群工作时间长,资产积累较多,子女抚养也基本结束,负担自然会减轻。首尔、纽约和费城在这一点上几乎相似。然而韩国人资产中住房所占比重要高得多。公寓既是居住手段,同时也是投资工具。因此,房地产价格上涨对经济的影响更大。大多数人都期待房价上涨,至少也希望保持不跌。
如果不解决这一问题,住房成本负担只能不断上升。是否有解决方案?按照经济理论,首先想到的是通过增加住房供应来抑制价格上涨。然而在需求旺盛的情况下,单纯增加供应效果有限,纽约就是如此。从2010年代起,以曼哈顿为中心不断兴建公寓,但高端公寓占比很高,主要面向富裕阶层,对普通纽约市民的住房市场帮助不大。
费城则以普通市民能够居住的住房为中心进行供应。由于不像纽约那样在国际上名声显赫,也对全球富裕阶层缺乏吸引力,当地房地产市场以普通人为主。其经济增长率并不高,人口也没有大幅增加,因此房地产市场是围绕普通人群构成的。
费城有一项不容忽视的重要优势。自20世纪50年代起推进的城市再生项目,在历史保护与小规模新建之间寻求同步推进的方向。对老房子加以保留,对状况不佳的房屋则拆除后新建,使得市中心形成了独特的城市景观。与纽约不同的是,这里联排住宅多于大型公寓,因此能够实现上述目标。当然,也会在大块地皮上兴建高层公寓。结果是,从面向20多岁的租赁住房,到刚开始组建家庭的30多岁人群,再到老年群体,各个阶段都能供应与其经济能力相匹配的住房。
许多人都怀揣着住进适合组建家庭的舒适公寓的梦想,但这一梦想已超出年轻一代的经济承受能力,这是当今首尔的现实。单靠大量兴建公寓无法解决问题,要改变年轻一代的想法和期待也并不容易。解决之道在于供应不是高价公寓,而是适合与家人舒适生活的新建住房。首尔几乎没有这样的市场,相应的房屋也很少。希望在首尔组建家庭的年轻一代,正因这种经济负担而逐渐失去“自信”。为这些将成为首尔未来的年轻人制定能够带来希望的住房政策,已是刻不容缓。
前首尔大学教授 Robert Fous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