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不要再让和我一样的事重演”……受害者的呐喊[儿童虐待 SOS]①

[一生的伤痕] 受害者专访
“社会应当站出来保护受虐儿童”

“从父母在我年幼时离婚那一刻起，地狱就开始了。”

今年35岁的儿童虐待受害者金某在6岁时，因父母离婚而开始与继母同住。他的童年不是在温暖的保护和关爱中度过，而是被冷漠与暴力所浸染。儿时经历的虐待并未仅仅停留在“痛苦的回忆”层面，而是作为一生都无法抹去的伤痕，深入侵蚀着他的人生。

本月15日，金某在京畿道平泽市的家中接受《亚洲经济》采访时，回忆起生母、生父和继母带给自己的伤害，眼眶泛红。他在本应受到保护的年纪却被冷落，在大人们的漠不关心中不得不自己照顾自己。金某回忆称：“父母在我面前毫不在意地扔掷家中物品争吵。每当吵完架，就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父母离婚后，情况变得更糟。继母把金某当成出气筒，父亲则对此默许甚至附和。金某说：“只穿着内衣被赶出家的情况也发生过很多次。”他还表示：“有一晚天气极冷，我在公寓地下室熬了一整夜。”在恐惧与孤独中度过的那些时光，对年幼的他而言，每一天都是噩梦。就这样过了两年，生父与继母之间的弟弟出生后，金某被送往生母所在的新西兰。

那里也不是安全的避风港。生母的男朋友对金某的存在感到不自在，他只得再次回到韩国。等待他的，是更为粗暴的虐待。继母肆无忌惮地辱骂、虐待他，说“你变成这个样子，所以你妈才把你丢掉”，“你是被抛弃的家伙，挨打也是活该”。继母用言语、用双手、用整个身体将金某碾压。戴着戒指的手打在他头上留下的伤口，至今仍以疤痕的形式留在他的头皮上。

他曾向大人求助，但一切并没有改变。舅舅怀疑他遭受虐待而进行了举报，儿童虐待调查员也上门调查。然而，金某因为害怕继母报复，不敢说出真相。当时的调查最终被认定为“因疏于照顾导致的单纯情绪虐待”，没有采取任何保护措施。就这样，金某在这个世界上，未曾被任何人真正承认其存在。

对他人的不信任支配了金某整个人生。在求学时期，在步入社会之后，他都无法在任何地方与任何人建立深层关系。他唯一称得上朋友的，是他在新西兰生活时，住在隔壁的一位朋友。每当有人对他表示友善，他首先涌上的就是怀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有什么别的企图？”他无休止地警惕着，与人保持距离。尽管他努力想从虐待的记忆中挣脱出来，但深深烙印下的伤痕并不容易愈合。金某表示：“童年的记忆不断浮现，让我很痛苦”，“虐待造成的伤害绝对无法被克服，只能伴随一生。”

成年之后，金某在与和自己有着相似伤痛的孩子们相遇的过程中，慢慢开始找回生活的意义。他目前正以儿童虐待幸存者的导师身份开展活动。金某表示：“去年夏天，我和有过儿童虐待经历的青少年一起，参加了一个在济州岛徒步8晚9天、全程走完的项目”，“起初和那些孩子还很生疏，但每晚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就一起流泪、抚慰彼此的伤口。看着这些孩子，我仿佛在直面过去的自己。”他称，意识到“自己被某些人所信任”这一事实，让他内心激动不已。

金某说，直到现在，每当看到有关儿童虐待的新闻时仍会落泪。他表示：“就在此刻，一定还有因恐惧而瑟瑟发抖的孩子”，“作为大人，我只觉得无比歉疚。”他接着指出，儿童虐待绝非单纯的家庭内部问题，而是迫切需要社会关注的议题。金某表示：“绝不能再让这一切重演。我们必须认真思考，成为父母意味着怎样的责任”，“最终，受害儿童会成为我们社会的一员，那份痛苦终究会由整个社会共同承担。”

※根据民法修订，即便是父母也不享有体罚儿童的权利。如对儿童实施身体、情绪、性方面的虐待等行为，最高可被判处10年以下有期徒刑等刑罚。任何人一旦怀疑发生儿童虐待，请拨打112举报；如在儿童养育、支持等方面遇到困难，请拨打129（保健福利咨询中心）寻求咨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