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英国着迷的韩国玉匠：“指尖大小的玉玺，瞬间售罄”[K匠人时代③]

别具一格的艺术性与手艺…Kim Younghee 玉匠传承人
家族与国立博物馆文物也能轻松修复·修理
指尖大小御宝制作…开启全新应用之路
“我国工艺应用潜力提升…开启新文化”

过去，贵金属工艺品只属于社会地位较高的少数阶层。现代社会也并无二致。从20世纪80年代起，富裕阶层才开始正式收藏。契机是海外旅游自由化。政府自1983年起，以50岁以上国民存入200万韩元一年为条件，发放旅游护照。相当一部分人回国时带回了贵金属工艺品。国际收支转为顺差、生活水平提高后，购买奢侈品的倾向愈发明显。

聚集着金银细工匠人的首尔小公洞一带人山人海。仿照海外工艺品制作的订单纷至沓来。细工匠人在利市（今益山）开拓的贵金属与宝石出口工业园区也同样一片繁忙。一部分贵金属工艺品则暗中流入国内市场交易。直到政府在1991年全面放开宝石进口之前，这种情况一直持续。

今年4月被认定为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玉匠保有者的 Kim Younghee，当时就在工业园区指导玉石加工技术。虽然用钻石、红宝石、蓝宝石等制成的现代工艺品十分走俏，但她从未分心。她比任何人都更了解清澈玲珑结晶体的价值。

自古以来，玉象征着高贵。“纤纤玉手”“玉珠”“美玉微瑕”“玉体”之类的说法由此而来。也正因如此，玉价高昂且难以驾驭。仅基本工序就有六道：开采、设计、切割、成型、细部雕刻（打孔、开槽）、抛光。对独到的艺术性与手工技艺要求极高。

Kim Younghee 不仅能自由驾驭玉石，还能熟练处理金属、布料、石材。由于缺乏可分工的技术人员，她一个人包揽全部工序，由此修炼到出神入化的境界。“就算想像祖先那样实行分工，也没人可用啊。好不容易请来人，也很容易各干各的。试了几次都不尽如人意。现在和家人配合得很好。儿子（Kim Cheongun）正在学习我的技艺。妻子（首尔非物质文化遗产结艺匠 Shin Oksun）负责刺绣和结艺。我们之间的默契足以从容复原、修复国立博物馆的文物。”

因为是纯手工，生产率偏低，但需求却在不断增加。最近包括美国在内的海外买家也多了起来。“过去主要是韩国移民二、三代来找我。他们把玉香炉之类陈列在家中，以此确立自身认同。如今外国人的咨询更多。尤其对朝鲜王室文化兴趣浓厚。他们明白，工艺与服饰本身就是韩国的历史。我之所以一门心思钻研玉工技艺，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工艺品既是王室、士大夫等权力阶层使用的生活用品，也是当时最高技术的集大成之作，是我们必须再现、复原并再创造的资产。”

Kim Younghee 在2015年于英国切实体会到了这种高度关注。在驻英国韩国文化院主办的“韩国工艺展：人、场所与故事”上，人潮涌动，观众对英亲王（1897~1970）一家服饰与饰品大加赞赏。包括凤凰造型的大凤簪与前簪、白玉菊花前簪、双戒指、梅竹簪、灯笼簪、胡桃簪等。根据韩日间缔结的协定，于1991年10月返还的文物，她用玉、珍珠、珊瑚、翡翠、银、足金等材料一件件予以复原。

“以英亲王妃大束发（王妃在宫中仪式上身着大礼服时的发式）为基础进行的皇后大礼表演，让英国博物馆的馆长和策展人们都为之狂热。自豪感之上，我的使命感也更加强烈。回国后，我把 Cheongun ‘折腾’得不轻，一再告诫他‘绝不能懒惰’（笑）。”

Kim Younghee 此前在制作多种宝佩（宝物饰品）时，就已展示出广泛的应用可能性。电影《黄真伊》、电视剧《成均馆绯闻》等作品中的饰品制作便是代表性例子。“如果只是让我做一般古装剧的饰品，我是不会接的。因为他们说要反映当时年轻人的气质来进行演出，我才答应。我们没有拘泥于严格考证，而是与美术、服装导演协商确定整体概念。观众反响相当不错。或许借着韩流热潮广泛传播开来，连海外也有不少人认得这些作品。对一直专注于再现、复原和复制的我来说，这是一段新鲜的经历。”

她还通过象征王室权威与尊严的御宝开辟了新道路。从2018年起的两年间，她大量制作了手指大小的明成皇后追上尊号玉宝等作品。这是通过国家遗产厅、韩国造币公社与海外文化遗产财团联合策划的“朝鲜王室御宝纪念奖章”系列实现的。相关人士在看到成品后惊讶不已。因为在将明成皇后追上尊号玉宝（类似印章、印玺）缩小到1/30尺寸的作品中，不仅精细再现了作为印钮的龙形，还将红色印绳以及防伪用的潜像（隐藏图像）都一并呈现。按材质区分的数量为：金（37.5克）300枚（308万韩元）、镀金（31.1克）500枚（38.5万韩元）、银（31.1克）1000枚（29.7万韩元）。韩国造币公社购物网站一开售，便被抢购一空。

“真的转瞬间就售罄了。大家都坐在电脑前等着抢先下单。我也好不容易才买到一枚，才真正体会到它的人气。其实这是自找苦吃。从原料采购开始就不容易，金和银又不可能在超市里买到（笑）。动辄以数亿韩元的规模进货，吃的苦头可想而知。即便如此，我还是想完成这件事，因为我想证明，我们也能做出赚钱的项目。只要下定决心，我们还能做出比这更了不起的作品，只不过想到那条吃苦之路，就难免犹豫。”

如今，Kim Younghee 正叩响海外市场的大门。既然已被认定为玉匠保有者，她希望留下具有纪念意义的成果，为后辈开辟前行的道路。对于具体计划，她语带保留，只讲述了自己之所以判断有胜算的契机。这也预示着融入现代感的新传统即将到来。

“最近，欧洲一位当代艺术家向我运营的壁峰韩国饰品博物馆捐赠了一件作品，是以朝鲜女性饰品为灵感创作的工艺品。我感叹：‘原来还可以这样解读啊。’他为什么会对我们的传统文化产生兴趣，并坚持进行新的尝试呢？这恰恰说明我们的工艺品具有极大的应用潜力。哪怕功能相同，技法也会随时代潮流而变化。就算是钻研玉工技艺53年的我，也仍有需要学习的地方，这或许就是新文化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