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相逢的人]“现在是我人生的花样年华” Mori教授的最后告白

感动全球4000万读者的《相约星期二》作者莫里·施瓦茨教授遗作
临终前3年仍在写下的未发表遗作
儿子Rob Schwartz出版《如此精彩的人生》
“快乐变老的秘诀是关心和爱他人”

人这一生最真诚地面对人生的瞬间，大概就是直面死亡之时。死亡面前不需要伪装。濒死之人的真挚生命告白，往往能给许多人带来巨大的震撼。《相约星期二》中的莫里·施瓦茨亦是如此。在因肌萎缩性侧索硬化症离世前，他把自己关于世界、家庭、死亡、自我怜悯与爱等方面的领悟，传递给了学生，这些内容后来被整理成《相约星期二》，温暖地触动了全世界4000万读者的心。他曾说：“死亡终结的是生命，但并不会终结关系”，极力强调“人际关系”的重要性。生前未能出版、由家人整理问世的《竟然是如此精彩的一生》，则聚焦于他来不及分享的“愉快变老的诀窍”。莫里·施瓦茨曾惧怕老年，然而真正步入老年后，他坦言：“我现在明白，这就是我人生的花样年华。”与此同时，他指出，孤立感与自卑感是一种几乎无法治愈的心理创伤，呼吁社会必须停止对老年人施加的社会性暴力。书中凝聚了个人与社会应当如何正确面对“变老”的态度。这部作品由他的儿子 Rob Schwartz 整理出版，所用原稿写于1988年至他离世前三年的1992年。父亲步入老年、走向生命终点的那段时光，在儿子眼中是怎样的景象？围绕这些问题，我们采访了 Rob Schwartz。

——您把父亲留下的原稿整理成了《竟然是如此精彩的一生》一书。在编辑并出版这本书的过程中，您有何感想？

▲通过出版过程，我得以更深入地理解父亲在作品中所呈现的关于衰老的洞见，以及他对人生整体的态度。生前我偶尔也会与父亲谈论衰老，但这一次让我看得更加清晰。我更强烈地感受到贯穿父亲一生的人文关怀。父亲一再强调，照顾他人、爱他人，是让人生变得有意义的最佳方式。

——《相约星期二》曾在全球范围内广受喜爱，但当时父亲已经离世，未能亲眼看到这种反响。这本新书也是如此。如果他能亲眼看到，会有怎样的反应？

▲《相约星期二》出版于1997年，而父亲于1995年11月离世。这本新书同样如此，他并未亲眼看到成书的样子。但我确信，如果他知道人们以深切的爱与关怀来接纳他的智慧与人生故事，他会感到无比欣喜。

——对您来说，父亲是怎样的一个人？平日父子关系如何？在看似平凡的日常里，是否也有一些特别之处？

▲就我个人而言，我和父亲非常亲近，在情感上也有很多相似之处。父亲是个知识分子，同时情感非常丰富。他总是坦率表达情感，而我也一样。我们的父子关系始终如一，一直非常亲密，经常分享各自的私人想法和感受。作为父亲和导师，他总是在鼓励我。我至今仍珍视那些回忆：在他任教的布兰代斯大学办公室里与他共度的时光，他教我骑自行车的记忆等等。父亲常说，抚养子女是他一生中最大的喜悦。

——书中谈到“变老”。您如何记忆父亲的晚年？与他年轻时相比，晚年是否有显著变化？

▲父亲的一生始终充满活力与喜悦，这一点在他七十多岁时也没有改变。唯一比较明显的变化，是他从中国旅行回来后患上哮喘，那时他确实元气大伤。那段时间他身体活动能力明显减弱，这其实是肌萎缩性侧索硬化症的预兆。父亲的追悼会上，一位堂亲说父亲似乎永远不会老，我们所有人都完全赞同。父亲在世时，从未失去青春的特质、喜悦、从容与舒适感。

——有的人步入老年后幸福感更强，有的人则感到更不幸。父亲属于哪一种？

▲父亲度过了非常幸福的一生。作为大学教授，他在教导学生、向学生学习的过程中，享受了极大的快乐与自由。由于童年经历过极度贫困，他对经济稳定和舒适的生活心怀由衷而深切的感激。他与母亲以及整个家庭的关系也非常好，尤其非常热爱抚养子女。无论是在校园里授课，还是在家中与家人相处，他都能获得同样的幸福感。

——很想知道母亲近况如何。她是否如书中所提倡的那样，享受着自己的晚年？

▲母亲已于2021年离世，享年98岁。生前，她的生活方式正如书中所倡导的那样，积极而充实。她在麻省理工学院工作到73岁，之后开设了个人治疗中心，继续从事治疗师工作。她亲自经营办公室、接待患者，并独立处理会计和行政事务，这些一直持续到她91岁。休息时，她会与朋友一起享受美术、阅读、戏剧和电影。

——父亲曾与肌萎缩性侧索硬化症抗争。这场病对他产生了怎样的影响？

▲尽管身患重病，父亲依然有意识地尽可能多地与家人和朋友共度时光。当然，一开始他也曾陷入严重的抑郁。但他下定决心要在享受生活的同时战胜抑郁，并且做到了。可以说，这是一种近乎英雄式的坚强意志。正因为如此，他在离世之前，长时间稳稳地陪伴在我们身边。

——在老年照护方面，您认为最需要警惕的问题是什么？社会层面应当如何应对？

▲我们的社会必须正视这一点：老年人拥有巨大的潜力，绝不应以任何形式被排除在职场或社会之外。尽管他们的行动可能缓慢，但他们的人生蕴含着丰富的智慧与洞察，我们应当尊重并倾听这些声音。年龄或个人特质不应成为障碍。社会应当更加开放，使所有成员都能自由参与其中。

——要拥有身心健康的晚年，周围人的作用似乎也很重要。我们可以怎样提供帮助？

▲关键在于持续不断的沟通。要倾听他们的想法，并认真对待他们所说的一切。不要因为他们行动或说话缓慢，就忽视或轻视他们。如果他们在身体或心理上需要照护，即便需要借助专业人士，也应努力与他们进行智力与情感层面的交流与互动。

——对于这本书出版后可能产生的影响，您有什么期待？

▲我希望这本书能走进尽可能多读者的视野，并以此为契机，在全球范围内展开讨论：如何将拥有丰富人生智慧的老年人纳入主流社会。我也希望自己能尽力把这本书的讯息传递给更多人。我一生中有很长一段时间生活在亚洲，在日本居住了相当久，还曾担任《Billboard》杂志亚洲支局局长，多次访问韩国。我期盼能有机会开展新书巡回活动，与更多读者面对面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