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观点]“报销居家办公成本！”员工与公司矛盾升级[办公室转型](21)

围绕上网费、电费等间接成本的“冲突”
亚马逊员工集体诉讼推动各国制定相关规定

美国数字净水器初创企业Bevi可以很快确认其5000多家客户公司的员工，有多少人已经回到办公室。通过Bevi净水器的用水量就能推测出来。员工到办公室上班后，自然而然会喝水，并在净水器附近聚集聊天。Bevi创始人Sean Grundy上月在接受彭博通讯社采访时表示，他接到一些对办公室入驻率趋势感兴趣的对冲基金和市场投资者的联系，对方询问能否获取相关数据。

就像这样，只要有人待在特定空间里，就会使用某些东西。公司运营办公室，自然会产生直接或间接成本。不仅有场地租金，还有饮用水、洗手间用水、电费、燃气费、网络使用费等基础设施成本。办公桌、椅子、笔记本电脑等家具设备乃至饮料和零食，全都要计入成本。夏冬两季的制冷和取暖费用更是惊人。如果有员工食堂，“免费午餐”背后的成本也相当可观。

如果实行在家办公，这些费用该由谁来承担？因新冠疫情而进行的工作制度试验，成为人们意识到运营办公室同样需要大量成本的契机。对员工而言，以往理所当然由公司承担的费用，在在家办公后开始变成一种负担。疫情初期，员工们指出“公司是在租用我的家开展业务”，并要求补偿相关费用，也是出于这一原因。对企业来说，各类办公用品等的使用减少，办公室运营成本或许有所下降，但构建信息技术基础设施又投入了新的成本，而办公室租金在合同期内仍须照付不误。围绕在家办公，公司和员工的成本核算变得复杂起来。

上月，与全球最大电子商务企业亚马逊相关的一起诉讼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法院作出判决，引发海外媒体关注。亚马逊工程师David Williams在疫情期间居家办公，他起诉称，公司对其个人承担的网络使用费、电话费等补偿不足，要求返还相关费用。2021年，Williams先以个人名义提起诉讼，去年又有其他员工陆续参与，案件扩大为集体诉讼。参与本案诉讼的亚马逊员工多达7000人。

结果如何？据彭博通讯社等外媒报道，加州法院并未支持Williams的诉讼请求。在参与诉讼的7000人中，有600余人从公司获得了平均约66美元的补偿，其中一部分人得到了全额补偿。法院解释称，既然并非所有人主张一致，就难以予以支持。

不过，法院也表示，此次诉讼仅因部分瑕疵未被采纳，仍为其今后补充内容后再次提起诉讼留下余地。亚马逊方面主张，自己只是遵从地方政府为防止新冠扩散而下达的居家办公指示，并无补偿费用的义务，法院则未予采信。舆论认为，这相当于为围绕居家办公费用补偿义务的再次争论打开了空间。

Williams一方指出，参与诉讼的员工中，连10%都不到的人获得了其期望的补偿金额，并表示将排除这些人后，补充内容再次提起诉讼。自2020年新冠疫情爆发以来，历时长达两年的、为争取网络使用费而发起的大规模诉讼至今仍未结束。可以说，围绕“因居家办公产生的费用该由谁承担”的“一场对决”仍在继续上演。

2020年在新冠疫情这一突发事件下，大规模开启居家办公模式，为保证工作顺利进行，有必要支持员工在家中打造合适的工作环境。当时部分大型企业率先提供支持。它们为笔记本电脑、显示器、椅子等设备和基础设施提供初始购置费用，或者负担电费、网络使用费等履行工作过程中持续发生的维护成本。

谷歌在疫情较早期的2020年5月，就向员工发放了1000美元，用于购买必要的设备和家具。在韩国，外卖平台“外卖的民族”的运营公司Woowa Brothers于2021年12月向1700多名员工赠送了号称“椅子界香奈儿”的Herman Miller椅子、电动升降桌和超高分辨率显示器三者中的一种，成为话题。SK电信则在2020年疫情初期设立了信息技术工作支援金，发放40万积分（相当于现金40万韩元），供员工购买笔记本电脑等设备。

更进一步，也有企业开始发放维护成本补贴，主要是对引入居家办公持积极态度的公司。日本NTT集团在2020年扩大推行远程办公时，开始支付此前未提供的水电与通信费用，并在2022年7月取消居住地限制，决定员工到办公室上班时不设上限地报销通勤费用。

在韩国，Woowa Brothers自疫情以来开始向全体员工发放的每月10万韩元补贴至今仍在继续。从今年起，公司实施“工作地点自由选择制”，全体员工可以在公司、家中等任意地点办公，但名副其实的“居家办公补贴”仍然发放给所有人。

持续实行居家办公政策的Naver，向员工每月发放30万韩元补贴，可在为居家办公提供条件的任何场所使用。Naver子公司Line Plus在去年7月宣布正式实施“Hybrid Work 2.0”混合办公制度时，也表示将每月发放价值17万韩元的现金性积分。

SK电信则持续发放疫情初期设立的信息技术工作支援金。从2021年起，公司按季度发放5万积分，按年计算共计20万积分。今年2月起，公司将原本由各部门自行决定的居家办公调整为每周一次，但由于积极利用卫星办公室等，仍然维持“Work From Anywhere（随处办公）”政策，因此被解读为继续以费用形式提供信息技术设备。

在国内某大型信息技术企业就职的一名次长级员工A先生表示：“最初是以居家办公为前提开始发放的补贴，但无论在哪里工作，只要在保持一定生产力水平的前提下取得好业绩，公司就会发这笔钱。如果突然中断发放，员工士气会下降，也会引发反弹。现在应该把居家办公补贴视为一种福利。”

事实上，如此完善支持制度的企业并不多见。韩国劳动研究院在2021年7月至9月对正在实施居家办公的620家国内企业进行问卷调查结果显示，提供笔记本电脑等个人电脑的比例最高，为77.6%；其次是办公设备及用品（31.5%）、网络使用费（16.3%）、电费等间接费用（15.8%）。现实情况是，大多数企业仅将重点放在为工作提供电脑上，员工很难向公司提出报销网络费或电费的要求。

经历新冠疫情后，随着越来越多企业引入居家办公，各国政府陆续制定了与成本问题相关的法律规定或操作手册。尽管今年以来，以跨国企业为中心，出现了一些缩减居家办公的案例，但仍有相当数量的企业继续推行居家办公，因此，围绕成本的议题在今后一段时间内仍将持续讨论。未来也有可能通过对话与协商来寻找解决方案。

《麻省理工学院斯隆管理评论》今年2月曾指出：“虽然与居家办公相关的监管正在形成，但企业尚未做好准备。随着履行居家办公规定所需成本的增加，更多雇主可能会试图把员工召回办公室。”

国际劳工组织（International Labour Organization）在2020年的一份手册中提到：“通常情况下，关于居家办公费用补偿并无相关法律或规定，但在疫情期间，即便没有法律依据或政府的直接要求，雇主也应对合理且必要的费用进行补偿。”其列举的应予补偿费用包括通信费、网络使用费、个人电脑和平板电脑等。但同时也指出，为员工个人便利而配置的额外显示器、人体工学椅、打印机等，并非必须提供的项目。

据国会立法调查处发布的《居家办公制度海外立法与政策案例研究》报告，法国在2005年制定的全国居家办公协定中，已对费用问题作出规定：通信相关费用应由公司承担，并应为居家办公者提供适当的技术支持服务。德国则认为，为“家庭办公室工作场所”配备所需的电脑或打印机、办公桌、椅子等设施，最好由用人单位向员工提供，员工对此享有费用请求权。

西班牙在2020年9月制定了《远程工作紧急立法》，规定公司必须确定在居家办公时，为必要设备、耗材及其他费用所承担的金额。

在韩国，雇佣劳动部于2020年9月制定了《居家办公综合手册》，梳理了实施居家办公时的导入程序、管理方案及可能出现的法律争议点。手册指出，因居家办公产生的额外费用原则上应由企业负担。无需向居家办公者提供交通费和餐费，但对可能额外发生的通信费、消耗性办公用品等，原则上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不过，考虑到电费、通信费等在现实中难以区分工作用途和私人用途，可考虑以实际费用补偿为目的，像“居家办公津贴”那样发放一定金额。